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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柒 ...

  •   都宁的天气并不比禹江凉爽,尽管一场大雨下得畅快,热气还是很快升腾起来。
      百里骏提着简单的行李,就着午间的烈日打量起院门顶上挂着的几块木头牌子,他只依稀认得出其中的“都”和“军”两个字。带他一起来的杜若飞进到门口的岗楼里办事去了,只让他在这等待。
      “都宁陆军学校。”杜若飞走出岗楼,抬眼望着那些字。“以后,你就在这学习。”
      “……”百里骏按他说的顺了一遍上面那六个字,都宁,陆军,学校。
      “好好学些东西,别将来连任务单都看不懂。”杜若飞拍了拍略显局促的百里骏,烟馆的事发生之后,他确实有些后悔当初把百里骏安排到鲁齐身边整日胡混,而且周围的环境本也对单纯的百里骏起不到什么好的影响。
      “知道了。”百里骏点点头,他不喜欢这地方,那些被围墙围住的楼房像座监狱。
      “进去之前,我需要提醒你几句。如果你被这里开除,就不用再回去找我了。不要想法子骗我,你的表现会有人告诉我,这里很多□□、领导我都认识,最好别给我丢人。还有,收收性子,别欺负其他同学。”杜若飞正色道。除了必要的文化之外,这小子更需要学会自我约束和服从,而这里,大约是最适合的地方了。
      百里骏抿着唇,不晓得是被太阳晒得头晕还是听过杜若飞的话头晕。
      杜若飞将百里骏交给出来接人的□□便离开了,百里骏没有多说什么,只随来人进入校区,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个压抑的院子里待多久,只知道如果毕业失败的话,自己将一无所有,这是杜若飞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先在这等一会,我帮你办手续,还有教科书需要领。”那个□□将百里骏安排在一间临时办公室待着便出去了。
      百里骏默默环顾这到处堆着各种纸张的地方,这里连空气都透着股刺鼻的油墨味,来这还真不如坐牢。
      步科二班教室的最后一排,百里骏在全班三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注意到这屋里坐着的人看上去都要比自己大个一两岁。
      讲台上的人开始讲话了,讲话内容是百里骏完全听不懂也不想听的。他试着听了一会儿,但很快便听不下去了,台上那家伙一个劲地说个不停,虽然每个字都嫩听懂,可一旦连在一起便完全费解了。百里骏拿出发给自己的几本教科书翻了几页,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听上面的人念经,书上的字他九成以上都不认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顺不下来。“杜若飞你存心整我……”他心中怨念着,这个叫什么陆军学校的破地方可比监狱和寺院糟心几百倍。周围那些被称作同学的人们都在埋头快速写着什么,仿佛在比谁写得快,百里骏揉了揉额头,真不晓得有什么好写的。
      浑浑噩噩一天过去,傍晚,百里骏随之前的□□来到宿舍,他被分在了302室,只有这里还有空床位。他放好行李,五名室友正好奇打量他。百里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也只盯着他们看,这些人莫不是要向自己收保护费罢。
      五个人被这新来的看得发毛,赶紧各做各的事,这家伙虽然年纪轻些,可一看就不是善茬,少招惹就对了。
      屋内沉默了许久,无事可做的百里骏看着他们各自忙活,只个别人偶尔相互小声交流片刻。“你们,知不知道怎样才会被这开除?”
      此言一出,五个人不约而同地用诧异的眼神看向他,这个人是有多么不想在这待着,竟然刚到这第一天就问出这种问题。“违反纪律和校规就有可能被开除。这学校挺好的,每期只招特定的人数,很多人想考都考不进,还是用功读下去吧。”有人回答道。
      “那纪律和校规是什么?”百里骏又问,他得尽快确定这些才能安心。
      “这个内容就多了,比如不能旷课、出门要提前请假、不能顶撞□□、不能打架争吵、爱护公物、听从学校安排、按规定时间作息活动等等,这个有专门的小册子,你可以跟□□要一个看看。”
      “……”百里骏有些无语,单他说的这几个就已经够自己受的了,竟然还有专门的小册子……他有些恐慌,看来不被开除还真是挺有难度的。
      一夜无事,翌日清晨,百里骏换上统一的军装与寝室的几人一道参加早操。按照规定,早饭前是长跑和列队训练,百里骏很不喜欢这两门课程。跑步很无趣,只是单纯地重复同一个动作,好在他刚觉得有点累就结束了。而这之后的列队训练很快让他改变了对跑步的看法,端正地站着不动真还不如跑步。他平日里懒散惯了,不可能站得标准,更别提走路与其他人步调一致,很快他就被训练列队的教官盯上了。
      “站直!歪歪扭扭像什么样子?”教官一记扫腿结结实实踢了这个新来的一脚。
      百里骏无端挨了一下,顿时心中不快,他狠狠瞪着那教官。
      “怎么,还不服啊?!”教官没有想到对方竟敢如此无礼。
      百里骏咬着牙,硬生生挪开视线,换做平时,他一定要给这家伙点颜色瞧瞧,至少废他条腿让他再不敢乱踢。但如今不比以往,他这一拳打过去,有可能直接把自己打开除。人在屋檐下……反复斗争之后,他决定暂时忍下火气,这笔账先记下,有机会再一起算。
      上午是政治理论课,满堂都是主义、领导、变革这些费解的字眼,百里骏大概听了一点,权当看热闹,然而这热闹倒越看越困,没二十分钟,他便单手撑着脑袋打起盹来。不知迷糊了多久,外面终于有铃声响起,百里骏睁开无精打采的眼,讲台上的□□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令他费解的是,竟然会有学生追到前面去问问题,“这人没病吧……”他暗暗嘟囔。
      吃午饭的地方是一间极大的食堂,各班按分配好的位置就坐用餐,饭菜虽然普通,但足以管饱,百里骏胡乱吃了一通,他听到其他班的学生抱怨下午有体能训练,需要多吃点才扛得住,不由开始期待自己所在的班级也能上到这门课,对于他来讲,即便是讨厌的列队训练都好过闷在教室里听念经。
      下午虽没如百里骏的愿上体能训练课,但枪械课已足以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这堂课主要讲授枪械使用和养护的理论知识,授课□□将军队制式武器和一些常用枪械初步介绍给他们,更详细的内容如拆卸方法、使用技巧会在实践操作中陆续教授。百里骏穿过前方若干人头目不转睛盯着讲台上放置的那些枪,其中最让他感兴趣的就是那长相奇特的大枪,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摸一次这把被称为机枪的大家伙。
      漫长的一天总算结束,百里骏直到回寝室也还沉浸在枪械课的见闻中,这憋闷的军校总算有些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了,只是可惜那些枪一下课就被□□派人拿走了,再想看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在床上翻了两圈,终于坐起,屋里安静得很,几名室友都在伏案写着什么。“怎么一天到晚写个没完……”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挑了其中最老实的一个询问起来。“你们到底在写什么?”
      “写作业。”对方看了他一眼继续奋笔疾书。
      “作业?”百里骏有些迷茫,作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上午政治课留的,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这很重要吗?”
      “……”对方放下笔,略带无奈望着他道:“当然,不交作业要影响期末成绩的。”
      “期末成绩……又是什么?”百里骏要被这些新出来的词搞糊涂了。
      “就是学期结束时综合平时表现和考试分数评定的成绩,每门课都有。”
      “……”百里骏皱眉,真是越解释越糊涂。
      对方看出他的不解,便道:“总之期末成绩太糟糕的话很可能被学校劝退。”
      “劝退?”百里骏本能地对这个生词警觉起来。
      “是的,跟开除也差不多了。”
      “这么说,如果想要顺利毕业,就一定要交作业咯?”
      “是啊。”对方看傻瓜一样看着他:“考试成绩也要达标,成绩不好肯定影响毕业的。”
      百里骏闻言不由惊出一身的汗,这么重要的事鲁齐这个混蛋怎么不早说!
      关于出来学习的事,他在禹江的时候便明确接到消息,只是当时不知道具体去哪。关于此事,他曾去病房问过鲁齐,对方闻言当即现身说法传授经验,告诉他无论如何千万不要打架,次数多了一准被开除,他当年就是因为打架斗殴才从警校卷铺盖滚蛋,搞得亲爹都不认他。除此之外应该不会有什么妨碍毕业的因素了。百里骏此时认真想了一下,对于鲁齐这种堂堂正正考进学校的人来说,确实没什么其他因素了,而自己是被人托关系弄进来的,字都不认识几个……杜若飞这次着实给了他一个极困难的考验……“你的写完借我看看罢……”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道。
      “这……”对面有些为难,抄作业恐怕有点不太好。
      “我什么都不懂,又不能不交,只简单写一点应付一下。如果那个人问起来,你可以把事都推给我。”百里骏耐着性子商量道。
      “那好吧。”对面见他那样子不敢招惹,只得答应了。
      百里骏笨拙地将这个人的作业誊写在笔记本上,这里有很多字他根本不认识,更别提知道自己到底在抄写什么,对于他来讲,能保证把这叫做作业的鬼东西按时交上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这样上课听得懂吗?”借他作业的人瞧着那被写得不忍直视的纸面忍不住问道。
      “听不懂。”百里骏忙着写字,没工夫多说话。
      “那你要努把力了。”对方叹气之余不由好奇这人究竟什么来路。“对了,昨天你为什么要问怎样才会被开除?”
      “因为我不想被开除。”
      这逻辑令对方有些不解,但看他抄作业的认真样,总算有点相信。“哦,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在这学习。”
      “确实不喜欢,但没办法。”百里骏嘟囔了句。
      “过几天就要月考了,你写完看看书罢,我也要赶紧复习了。”
      百里骏怔了怔,手头上的作业一时半会儿抄不完,他实在没精力去弄清楚“月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月考结束,成绩也很快公布,百里骏翻着发到手中的试卷,不出意料,每份试卷的评分都是末等。“百里骏拿到了每门理论课的倒数第一名……”他凝重地视着眼前白花花的卷子,杜若飞一定会得到类似这样的汇报。“这样下去用不着等到毕业就会被开除啊!”他心中自语同时仿佛看到了杜若飞得知这情况时候的表情。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班级□□念在他刚来此地很多内容没学到,考得不好情有可原而暂不追究。“必须要想办法了。”他握了握拳,月考就是每月进行的考试,课程没学到这种理由骗不过□□更多次的,而且跟评分的人来硬的只能是自己吃亏。
      百里骏扫了眼教室,他的几个室友正跟其他同学讨论着试题,听说这些人的成绩大都在中游,只有之前借他作业的家伙考得好些,这次排在第八名。由于此人平日里喜欢看书,长得也像个书呆子,所以寝室里的人总爱叫他呆秋。
      “喂,那个,呆秋,你能告诉我这上面都写了什么吗?”百里骏拿着自己的卷子来到他面前。
      呆秋正独自看书,被他的到来吓了一跳。“我叫盛秋,你还是叫我名字吧。”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奇怪的插班生会找上自己。
      百里骏琢磨着这个很像女人的名字。“哦,盛秋,能告诉我吗?”
      “你……该不会看不懂试题吧?”
      “对,字不认识。”百里骏毫不犹豫道,这没什么好丢人的,他本来就认不全那些字。
      盛秋无语,难怪考得这么差,但他不敢直接刺激百里骏,于是道:“那就只能从认字入手了,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注音和查字典。”
      几日的死记硬背下来,百里骏总算勉强可以通过注音确定生字的读音,虽然偶尔还会弄出岔子,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可以顺利认字的。有了字典这个好东西,他终于可以独立认出课本上一大段的文字了。现在,他需要把教材上不认识的字一个个找出来注音、写清意思,下次月考至少要答对一道题挽回点面子。
      休息日,盛秋从外面取信回来,百里骏依旧在用功查字典。他见他有些烦躁不安,便问道:“百里,歇会吧,还没查完呐?”
      “这本字典存心戏弄我……”
      “怎么了?”盛秋纳闷,字典是自己借给他的,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走上来查看。
      “你看,我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查下去……” 百里骏有些憋屈地答道。
      盛秋看了看百里骏要查的生字,再看看字典,不由哭笑不得。百里骏要查的生字的释义里又出现了新的生字,为了看懂解释,他不得不再去查那新出的生字,就这样一遍一遍死循环。“真是难为你了,以后我在的话你还是直接问我吧。”
      “你的作业写完借我看一下,我实在不会写。”百里骏看着正在看信的盛秋。
      “看可以,但不许照抄。”盛秋抬头道。
      “为什么?”百里骏有些费解,平时都是让抄的。
      “那个要自己写自己的,每个人情况不同,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读军校吗?那至少应该有自己的志向吧。”盛秋把作业递给他。
      “……”百里骏无法对答,读军校的原因他当然清楚,但怎么可能有脸写出来。他抓了抓脑袋,能写几个字写几个字罢。
      “我来这个军校学习确实是有原因的,因为我犯了一个错误,严重到要到这来学习。是什么错误我不会说,最好不要问我,因为我不会说的。我将来的志向就是顺利从这里毕业,没有其他的了。我现在觉得达到这个志向很困难,我有一点后悔当初犯错误,可是已经这样了,我只能尽量争取毕业。”
      百里骏默默看着作业最后的空白处□□给出的批语:既然有难以启齿的原因,那么请好好努力罢。查过难以启齿的意思之后,他才放心地合起本子。
      盛秋的作业就放在一边,百里骏好奇地拿过来翻看,这家伙得到的批语明显比自己多好多!他仔细辨认了盛秋写的东西,原来他是为了当兵打仗才读的军校。
      “就你这身体条件能打得了仗吗?”待盛秋回来,百里骏将作业还给他。在他眼里,盛秋就像一只温顺的兔子,且不提打仗,就算是寻常的打架都绝无占上风的机会。
      “当然,你可不要小瞧我。”盛秋盯了百里骏一眼,他知道对方在嘲笑自己没有战斗力。“我将来可以当参谋,协助长官制定作战计划。”
      “那也要从小兵做起。”
      “我知道,但只要能把外国人从我们国家赶出去,做小兵我也愿意。”盛秋对道。
      百里骏回忆起当初在禹江提到外国人、洋人时杜若飞的神情,那样子跟当前的盛秋很是相似,或许盛秋更能明白杜若飞内心的想法。“外国人不就是来做生意的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听说,西南军阀才嚣张,就算打,也是打他们。”
      “你可能不知道,那些外国人做的可不是什么正经生意,单是我家那边,妓院、烟馆、赌场就有一多半是外国人出资开设,专门榨老百姓的钱,还有那些军阀的背后都有外国势力暗中支持,这些国家不想我们统一国内局面,因为一旦国家统一一致对外,很多事就不会再如这些外国人的愿了,所以他们一直想尽一切办法挑拨离间,让我们不得安生。我们现在还无法直接跟外国人翻脸,只能排除万难,平掉军阀势力,把国家统一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你知道的还真多。”百里骏总算明白了杜若飞为什么一直跟军阀死磕不放,他平日里最讨厌的三个地方竟然都有外国人的参合,看来确实该教训教训这群外国杂毛还有那些混蛋军阀了。
      盛秋不再理他,敛了神色继续忙自己的事。
      “你怎么了?”百里骏隐约觉得他不太对劲。
      “没事。”
      “这两天你都不太正常,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有考试?”百里骏现在极怕这种突如其来的考试,既然有月考,保不准就有其他奇奇怪怪的考。
      “不是。我家里的事。前天家里来信了,我哥给人干活时,不小心从房上掉下来摔断了腿,现在医药费就欠了好多,我爹去找雇主要钱,但雇主不但不给工钱,还把我爹赶了出来。家里实在撑不下去,才写信让我想办法寄些钱。”盛秋叹了口气,“家里许我出来读书,很少要求我什么,这次出事,我必须尽力帮助,幸好每个月的津贴我都攒了一些,先寄过去应急罢,之后再想办法借,借不到的话,我就跟□□商量,在校里做些兼职赚钱。”他知道,当前这年景,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百里骏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太有家庭的观念,对亲情更没太多感觉,但多少还是可以理解盛秋的难处,如果鲁齐摔折了腿,杜若飞去理论然后被人轰出来,他不搞到对方家破人亡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以盛秋的能力,除了尽量弄钱给家里还债,大概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家欠多少钱啊?”印象中,学校给他们的津贴似乎没几个钱。
      “卖牲口还了一部分,但还欠五十多圆。”盛秋扳着指头算道:“我给家里寄去八元,以后每个月勒紧点的话,到寒假就能有十圆了。”
      百里骏眨眨眼,五十圆,放在禹江他上街溜达两天就能弄到手,但在这不行。“算我一个吧。”他掏出沓钱递给盛秋。“这里有三十圆,给你应急,有病先治病。”
      盛秋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几次三十圆,连连摇头:“不行,我不能要,这么多钱我到毕业怕都还不起,你快收起来。”
      百里骏拉过他硬把钱塞进他怀里。“不用你还,你一直帮我的忙,这就当是学费了,以后还要继续麻烦你,这点钱不算什么。”
      “谢谢。可是,你把钱都给我,你自己怎么办?”盛秋看着怀里的一叠纸币,这些钱快赶上他们家半年的收入了。
      “我还有。”
      “军校的津贴每个月只有两圆,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啊?”盛秋有点不敢相信,第一次见到这种出钱不眨眼的,百里骏看上去根本不像家里有钱的人。
      “我是后来的,没有那个津贴,我大哥每个月会托人给我带生活费,他说在这学习用不上那么多钱,就一个月给我十圆。”百里骏摊了摊手,自己在这学习也算是在执行杜若飞交待的任务,每个月的生活费就相当于工钱,杜若飞口口声声说都宁的东西比禹江便宜,所以不给太多钱,可实际哪里像他说的那样,自己一天到晚应付课程,根本有钱都没时间花。
      “十圆?!”盛秋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真不晓得百里骏的大哥究竟是做什么营生的。
      “嗯,钱你务必收下,以后有需要还可以找我。周五留的作业能借我看看么?我再不写就写不完了。”百里骏看着还没缓过神的盛秋。
      步科各班陆续开了拳术课,这是提升单兵战斗能力所必修的科目之一,也是军校尤其是步科一直主抓的一门课程。所有学习的最终目的是应对实战,校方规定,如果不能在射击、拳术、拼刺这三门课上拿到合格以上的成绩,理论课分数再高也无法正常毕业。
      百里骏得知这规定之后简直想给定下这规定的人磕头了,他实在庆幸立规矩的人没把那些能耗死人的理论课设为不合格就无法毕业的科目。
      “你们首先要做好一名普通士兵,然后再谈指挥作战,一个连兵都做不好的人不配做军官。”负责作战训练的主任时常在早间列队时如此训话。
      这话百里骏听着十分受用,虽然他对成为一名士兵还是军官究竟需要具备何等的军事素养这种问题毫不在意,但一切对他毕业有利的事物他都欢迎。射击是他一直喜欢的课程,而拳术、拼刺这些对抗类科目简直是专门为他设计的,他仿佛看到了毕业的希望。
      拳术课的教官三十岁上下,目光敏锐,气场十足,一看就是练家子。他经常找学生上来做示范动作或者做简单的切磋以方便指点不足,而学生们为了得个好成绩,也都争相上前寻求指导,毕竟这门课程对于他们来说是很有难度的。每到这时候,百里骏都呆在一边默默看着,他只是不断打量那位教官,从不曾上前切磋。
      “你看上去不怎么积极啊?这门课可比理论课重要,弄不好要补考的。”盛秋揉着摔疼的肩膀一拐一拐地往教室走。
      “哦,我觉得还好。”百里骏答道。
      “哪里还好哟,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在地上了,本以为能多坚持一会呢。”盛秋愁眉不展,这才刚开课,他便已经应付不来了,军校果然没那么好读。
      百里骏不以为然,这个教官是有点本事,但并不算特别难对付,至少还没他师父难对付。他确实手痒到想上场与那教官较量较量以确定自己的判断,但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万一教官当众被他这个屁都不是的学员打翻,那可是相当丢脸的事,倘若对方计较起来,他可能又有麻烦了。
      修习了几周的拳术,百里骏总算变得积极起来,这里教的拳术与他自小学的那些还有不同,这里更讲求正面硬碰硬的对抗,一通打下来十分过瘾,他也很快喜欢上与教官的对练了,每次上课都会过去讨教几回合。这个教官的很多打法是他先前从未接触也从未想到过的,据说是外国那边的惯用招式。为了套出这些招数,他宁愿多挨上几下或者是被按到地上动弹不得。
      盛秋左边鼻孔塞着一小团棉球,没精打采朝医务室走着,今天的拳术课总算结束了,他又毫无悬念地被虐得很惨,全班这么些人里大概找不到几个比他更弱的了。“百里,我怎么觉着我有点危险了?”
      “什么危险?”百里骏的心还拴在训练场,完全没注意听他说话。
      “毕业啊,我这个样子,怕是通不过这门课。”盛秋忧心道。
      “不会。这比政治课可简单多了。”百里骏实话实说。
      盛秋无奈地看了看他:“我要是有你那水平我也敢说这话。都一样上课,你到底怎么练的?以前一定学过吧,没底子不可能这么厉害。”
      百里骏并没承认,但也不否定。
      盛秋这次摔得不轻,除了处理外伤之外,还在医务室拿了不少治跌打损伤的药。“你也别愣着啊,赶紧涂些药。”他看着一旁傻站着的百里骏。
      “不用,我没事。”对于百里骏来说,这点皮外伤根本不算什么。
      “胡扯,都流血了,赶紧的,不涂药一准感染。”盛秋拉他过去。
      百里骏只好脱下衣服给他们治疗,他的伤主要在肩部和肘部。
      “你身上怎么这么大一条疤?”盛秋一眼便看到了爬在百里骏肩膀的那条肉蜈蚣。
      “你刚才问我怎么练的,这就是答案。”百里骏淡淡道。
      趁着医生给百里骏处理伤处的空当,盛秋屏住呼吸细看他露出的那部分#身体,借着光亮,能看到其背上零星布着的小块疤痕。
      “你身上的疤该不会都是练功时留下的吧?”出了医务室,盛秋好奇问道。
      “嗯,你读书认字时候,我在练这个。”百里骏瞥了他一眼。
      盛秋没再说什么,他开始体会到百里骏的难处了。
      拳术训练和从教官学来的新技法不断刺激着百里骏收敛很久的那根神经,除了每日必需的认字背书抄作业之外,他终于有了新的生活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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