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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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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芥。
少年轻轻顺着她耳后的头发,忽然听到她这样喊。他埋下头去,耳朵贴在她的唇上。
你好。我是沈清芥。
我需要拯救。
我可以,代替你失去的感情。
回到我身边。
玖兰枢,他死了。
少年听到她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声,“青青。”他叫她的小名,一边轻拍她的背部,“我在这里,不用怕的。”她像是听见,往他怀里缩了缩,又深睡过去。
她这个样子其实已经很少见。最开始时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就坐在她房间外面,听她整夜整夜的翻身或是抽烟。不要阻止她。沈清寒说。否则她会恨你一辈子。
是的,想清楚就好了,他只是有些担心。
毁人还是自毁。她向来是后者。对沈清芥这个人,是与感情无关,甚至与时间无关。那只是一种跳动。只有在极度压迫的时候,才会有清晰的感觉。可是他存在。并且永恒。
但凭什么,他就可以让另一个人记这样久。
只是因为他半途抽身而退吗?
反正在他看来,那个男人本身与其他任何同龄人无异。
舞会,名利场,女人。想得到的都在手里,或者是在来手里的路上。
锥生零忽然有些嫉妒那个男人。
在他意识到妒忌这个情绪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又做了错事。
少年没有任何犹豫,放开北辰翻身下床,打开房门磕着墙走出去。
怕吵醒屋里睡觉的人,锥生零咳嗽的声音非常压抑。
那种感觉又来了。
锥生零抓着窗帘在走廊上坐下来,地板寒意入骨。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变成这样的呢?他还停留在他刚来这里时她止住他抓扯伤口的手说,不要这样,会疼的。
火烧的感觉越来越重。
就像被人持续炮烙,他甚至能听到皮肤烧焦的声音。
锥生零剧烈的呼吸,努力不露出獠牙,但当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时,他仍旧条件反射站起来俯低身体冲他低声咆哮。
理事长把拖鞋放在他面前,声音平静:“你再躲,也改变不了什么。”
男人取下身上的狐裘,搭在他身上,丝毫不介意他的獠牙就抵在喉管。
“吵死了。”少年按住胸口,不耐烦的皱眉。
男人耐心地蹲下来,手上放着一粒血液淀剂和一杯纯净水,“吃一颗,会好很多。发作的时间越来越短,你该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下去了。”
锥生零有些费力地抬眼,看见他手上的东西,黯了黯眼神。忽然扬手挥掉玻璃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混着玻璃,碎片到处都是。
尽头深处,玖兰枢拿着行动电话,屏幕闪烁着一个名字。
青青。
*
她醒过来。
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很突然的,就醒过来。梦境的最后一秒是棺材被人抬出去。黑色乌木。巨大,沉重的棺材。
这种记忆只有一秒。她只觉得空荡荡的。
总是这样。好像留下来的人最终都会走。或者是她主动离开。或者是他主动离开。即使选择是到了更好的地方。
北辰蜷起膝盖,把头缩进被子里,手伸出去摸到电话。
“喂。”
玖兰枢听着那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微微笑起来,“嗯。”
“你还在生气吗?”女孩子的声音闷闷的。
“我没有生气。”他笑。
“噢。”她小声应一声,又问他,“你在忙?”
“没有。”
北辰又噢一声。这个人忙不忙都说没有。
“我有没有跟你说,我又申请了沃顿的事?”
这个,玖兰枢还真不知道,只能说最近锥生零的事已经让他全城皆兵。
“还是想去?”
“这是大学啊,”难道不该轰轰烈烈疯狂一把,“我想考研究生的。”据说这样出来比较容易就业。
“读书可以,”玖兰枢基本同意,大致还是知道人类社会有些莫名的习俗,“就在法国读。”
“那多没意思啊。”算一算,二,四,九,她在法国都待了九年了,都快赶上九九乘法表了。
“费城不安全。”
“巴黎才不安全。”北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比起夜行生物,还有什么会更危险,“知道加缪怎么评价这个世界吗?”
一个哪怕是只能用邪理解释的世界也不失为一个亲切的世界。
看看,多有文化。
玖兰枢好笑,“人家那是在写书。”这样意思的词句读来不下百句。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人类很少承认自身很幸福。
那边忽然静下来。
玖兰枢没有太多情绪变化,平静地看着始终盯着他的锥生零,“青青?”
北辰才发现锥生零不在这里。她是觉得打电话时都很安静,也只想他是睡着了。有时候真觉得这个人欠收拾,明明还在发烧,尽在到处乱跑。
“我想睡了,介意我先挂电话吗?”
男人非常大度,轻笑:“请随意。”
挂了电话,玖兰枢嘴边的弧度顿时隐去,慢吞吞踱到锥生零面前,男人离他一米远,没什么表情。
“她在找你。”
少年难得没有跟他对着干,一声不吭地捡起地上的血液淀剂,扣了一粒扔进嘴里,站起来回房间里去。
北辰听到开门的声音,见他平淡地推门进来。
“你去哪里了?”
锥生零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口渴。”
北辰点点头,拉他在床上睡下来,把被子盖好,自己翻身坐上窗台。
“天快亮了。”她说,“你再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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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我风’金枪鱼和意式生牛肉,特质腌泡番茄加荷兰芹。还有‘我风’野菜焗肉排哦~”
……
当饥饿感遇上起床气,锥生零在饭桌上阴气沉沉的一副“我不要起床,再睡十分钟”的诡异表情,少年揉着太阳穴,非常头痛,“一大早被叫起来居然就是因为这个……”
北辰试着咽下一块,事实上味道不错,“个人觉得,‘我风’这个名字还是有那么点微妙的。”
锥生零额头三根黑线,“我说,你吐槽错地方了吧……”
“嗯?”话没说完,眼前忽然白光一闪。
两个人同时用食物挡住脸。
“茄子。”理事长手里端着相机,笑咪咪的。
“喂,突然蹦出来搞什么名堂!”锥生零揉着太阳穴。
“多留些照片啊,你们两个,小时候的照片都没有,等你们老了,会觉得很怀念的。”相机还是柯达老式的,可以当场洗出来。两个人都是满头黑线。理事长大笑,去客厅找相框裱起来。
北辰嘴角抽了抽,夹起一块长得抱歉的“我风”,嚼起来嘎嘣嘎嘣脆响,没注意锥生零顿然黯下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