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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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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课北辰回了公寓。
在沈清寒的强烈要求下,北辰扯了个借口把两个小鬼送到家里去。在锥生零懒散地往身上套一件松松垮垮的薄毛衣,顶着一头像被台风360°无死角吹过的不羁发型把门打开后,两个小鬼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
少年挑眉。
“谁的?”
“不知道。”
“……”
“我真不知道。”
北辰眼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干净利落地把两人往锥生零怀里一送,脚底生风的走了,走之前还对两个小鬼打了预防针:“不要看这个哥哥长得漂亮,发起火来很吓人的,你们不要去惹他。”
于是公寓成功地重回清净。
卧室的灯被沈清寒换成了暖光,此时这厮又在看无聊的连续剧,尤其爱看八点档婆媳大战,甚至不惜为此一年多花一笔钱买了中文台。
她摇头戴上耳机,翻开书不打算再理会。
此集以女主角悲情的一句这么多年的感情,没想到还是到这一步为结尾,沈清寒伸了个懒腰,朝北辰中气十足地吼了句“我去刷牙了!”就往浴室走。
“你吃过饭的时候已经用过漱口水了。”
“哦,”她摸摸嘴唇,“好像是。”接着耸耸肩,“但人无聊了总要找点事干嘛。”
……
北辰继续写论文。
浴室忽然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Merlin’s beard!”
北辰按了按太阳穴,沉着而迅速地把笔记本屏幕按下来,拿过旁边的教科书裹成细细一卷,袖子一翻杀去浴室,朝着沈清寒优美曲线的赤裸手臂一顿海劈。
在她尖叫着喊了数十声“Merlin’s beard!”北辰终于放下凶器,靠在门框上,扔下书,放下袖子,饶有兴味地问“你什么时候对哈利波特感兴趣了?”
沈清寒仍然保持抱头的动作,藏在盥洗台下面,“你什么时候把乖放在漱口杯里?!”乖是她对那条小丑鱼的称呼。
见她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沈清寒从底下爬出来,满嘴牙膏的把玻璃杯举到她面前,里面是那条活蹦乱跳的小丑鱼。
北辰抽了抽嘴角。
“你那天把它放躺椅底下被那两个小鬼丢到泳池里了,你不是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么,我就帮你捞上来了。”
“Merlin’s beard!”
北辰戴上耳机,捡起书往房间里走。
“然后你就把它放在我的漱口杯里,我可能会食道堵塞导致窒息!”
刚打开笔记本的人非常无奈,“气管堵塞才会导致窒息。”她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起身关上门,坐下来,重新盯着屏幕。
吸血鬼,最早存活于五千年前,分为五个等级。
纯血种。贵族。一般吸血鬼。由人类转变的吸血鬼。
视线下移,Level D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丧失理智,最后变成独立于金字塔之外的Level E,被贵族统管,最后猎杀。
她抬起头,Emancipator的电子音乐混着沈清寒阴风阵阵的威胁,此刻正指着小丑鱼对它进行人生教育。
“北辰这个混蛋,”她擦擦手,把它倒进浴池里。浴池并不大,它游走其中,倒是比之前快活许多。“她会害死你的。”
她会害死你的。
后来沈清寒每每想起这句话,以及后来发生的那么多事,会想当时为什么没有把这两条鱼吞下去。
如果真的有神。
耶和华向大卫凭诚实起了誓,
必不反复,说:
“我要使你所生的坐在你的宝座上。
你的众子若守我的约
和我所教训他们的法度,
他们的子孙必永远坐在你的宝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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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到时,拍卖场还没有多少人。
巴黎很少有瓷器拍卖,这几年她也很少出去走动。家里放了一只瓷碗,色调其实有些浮夸。锥生零当时很坚持,大概不想她遗憾。
北辰因为到得很早,没有事情做,就出去看瓷器的简介。
论瓷器,北辰偏爱唐代,难得大气不臃肿,明代景德镇后开始滥觞,纹络雍冗浮躁。现存的唐代几乎都是瓷片,连宋明都少见完整。
竞拍底价为一千三百万。
她细细读着上面的文字,旁边的配图是一只青花瓷,纯净的颜色,有类似水墨的痕迹,竹林茅舍,非常简约。
忽然就想起玖兰枢刀削般的脸,却又如青花瓷一样温和。
她钟爱瓷器,最初便是来源于他。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北辰略扫一眼,大多都是巴黎人,甚至还有熟人,只有一两个远自中东和远东。也许是日本人,职业收藏家。她并无太大把握,论身份,她并不是这间屋子里最高的,倒是年纪最小的。如果她硬要拿到手,常理来说,上层大概也只一笑而过,至多不过玩笑两句,不会真的计较。难得见宋代出土完整,又简约不至繁复,她着实不想放手。只寥寥数秒,竞拍者就只剩下几个人。再后来,只剩两个人。
北辰抬起视线,落在前排的蓝堂身上,男人微微偏过脸来,笑容英俊邪气。
或许是为了玖兰枢。或许不是。不过他素来看不怎么惯她。
只是这种场合,他不至跟她闹脾气。指尖敲打小木牌,发出流畅的声音。一分钟之后,竞拍以八千七百万成交。
……到底不打断赌这一把。这小王八蛋炸毛起来,她可招架不住。
北辰看着瓷器被送下去,有些遗憾。
刚想起身,身旁有人坐下来,轻轻按住她的手。
北辰侧过脸。
现场忽然安静下来。
竞拍员不认得他,满场反应却清晰告诉他这个人惹不起。
男人左腿搭在右腿上,没有看前面戛然色变的蓝堂英,只温和问她:
“喜欢?”
北辰没有说话,直觉现在起身走掉比较明智。
她想说不是。男人已经先声制人:“那就重新开始。”
现场仍旧鸦雀无声。
竞拍员搞不清楚状况,看看下面人的脸色,揩揩额头上的冷汗,“这位先生……”下面立刻有人咳嗽一声。
竞拍员再不敢问什么,就这么僵了一下,直到闻风赶来的大堂经理站在最后方朝他打了个手势,竞拍员才清了清喉咙:“那么先先前的竞拍作作废……”
最后北辰拿到了瓷器。准确地说,是从蓝堂英身上抢到了瓷器。
人群开始散去,来自东方的收藏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轻声用带有口音的法语询问。
馆长只用了一个词语,做了一个口型:
世袭贵族。
很快大厅空下来,只剩两个人。
北辰撑着额头,蓝堂英走时幽怨的目光着实让她很惆怅。
女孩摊摊手,颇有些无奈:“你知道,你又让我得罪了他一次。”
男人笑笑:“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随手拿起展柜里的瓷器,抚摸来很光滑,“确实不错。”
女孩耸耸肩,“我还以为你想送给我。”
“当然,如果你想。”他饶有趣味地看她,漂亮得像只狐狸,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忽然俯下身撑住她身后的椅背,强势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包围她,“那么,你拿什么来换呢?”
原以为他会提出什么莫名的要求,但他只是牵起她的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下带她到窗边,在薄薄的日光中,伸手揽住她的腰。
原来他的所谓要求,是要她陪他跳一支舞。
她靠在他肩颈,闻着他身上清淡的薄荷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座上天下,却仍旧来去自如。
他抱着她慢慢的移动脚步,没有音乐,也没有人。她难得乖乖的模样,让玖兰枢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她抚摸他的西装领口,薄寒轻暖的,就像他的体温。
“想我什么?”
“你……这么闲?”
男人勾了勾唇,抱起她踩上他的脚背,“我还以为是别的。”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轻声说了句谢谢。男人好脾气地答了句不客气。
“那么现在,打算告诉我了吗?”锥生零,她始终很担心,尤其是昨晚的梦境,让她有一种不舒服的奇怪的感觉。
“小事。”他带她转一个圈,忽然抱起她踩在他脚上,“他自己会处理好。”
这样。算不上转移话题,北辰也不再问。
“不喜欢?”他见她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样子,轻声问。
“没有,”她埋在他胸口,轻呵出一口气,“只是觉得,很不真实。”
真的,她长期陷入他的世界,血族的处事有时会让她怀疑这种真实性。无非其他,而是玖兰枢与生具来的王权地位,让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个人主义者匪夷所思,她未曾见过他的手段,于是下属对他的忠诚让她及其不解。
“再等等,”男人俯下身,亲吻她的耳旁的发丝,只要再等等,“很快就会好了。”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抬起头想去看他,却被身前的人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北辰闷声开口:“你是指什么,吸血鬼,还是你?”
“都是,”他旋转的步调清冷如中世,声音却温存,“我知道这些事你还很难接受,”毕竟政府没有公布他们的存在,而大部分时间里,他们只存在于电影中,“但如果有那么些时候,真的觉得没有人可以说,就随便找个理由,到我身边来。”
“就陪我说话?”
“如果你愿意。”
她很轻的笑起来,“这么好。”
是留在她不要的世界里,还是干脆放她走。
玖兰枢曾经思索过这个问题。
他知道她要得不多,独善其身就好。
一条曾经劝他:“放她走,或者干脆改变她。”
但他始终狠不下心,毕竟还有那么多,是她应该以人的身份去感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