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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凌霄花(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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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没有课,我打算去图书馆看看书,顺便查查诺伊的情况——真是羞愧,我只按着老师当时嘱咐我的那样发了CV和作品过去,压根都还没了解自己到底申请了个什么公司。
临分别前我小小地咨询了一下几个家里做传媒的少爷,他们立即夸张地扑上来拥抱我,“什么!你要去诺伊实习了吗?”
“天哪这可不是一般的好运气!”
…………
我被他们浮夸的演技给惊吓到了,顿时有点摸不清楚他们这样到底是真心的赞美还是虚伪的暗讽。而另一头,我仍旧悬心着午饭时Maxime那不愉的脸色。几经挣扎后,我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掉了头,再一次踏上了跪舔的征途。
我在林荫道上追上他,一路上蹿下跳,狗腿做作地找着话题,他一声不吭,目不斜视。到了学校的地下停车场,我终于也再找不到什么话可说了,只好讪讪地跟在他身后。
他今天没有开车,骑的是一辆银灰色的摩托。很多人都想不到他这样的人居然会喜欢重型机车,住在他家的时候有次我去车库里找他,结果被一整排的机车给亮瞎了狗眼。我不认得什么牌子,唯一肉眼可辨的就是一辆骚包的黄色哈雷。那时我还在心中默默吐槽,看不出来他内心竟然还住着一个朋克骚年。
他顾自戴着头盔,我站在一旁晃来晃去,无聊地扫了一眼,发现上面竟然有个BMW的标志。我顿时发现了新大陆,下意识就伸手去摸,“咦!BMW不是卖小轿车的吗,也出摩托车啊?”
他终于破了功,狠狠吸了口气,转过头看着我,“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丢人?”
我早就被他锻炼成了钛合金狗心狗肺,笑嘻嘻地凑上去,没脸没皮道,“那你要教教我啊,你教我,我就不会再犯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会儿,又转回去继续戴手套,“我教了你,你还不是喜欢自作聪明。”
他发动了引擎,轰鸣声里我几乎要听不清他说的话,“中指有多低俗有多粗鲁你知道吗?不要看了几部电视剧就自以为是地模仿。”
摩托冲出去老远了,我才慢慢拼凑出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每当我认为你有一些起色的时候,你就开始做蠢事。不仅蠢,还不自知。”
…………
寂寞的秋风里,我是捂着膝盖回到图书馆的。
我一直没有梳理过Maxime和我的关系,他的心太深,外人能窥见的不过都是冰山一角,我自然也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们之间会有“纯洁隐晦的爱”或是“肝胆相照的革命情谊”这样的东西。
除去一开始的暧昧,他对我再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欲望,反而时常多有嫌弃。这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
从小我对这世界上的爱就抱有极大的恶意,觉得世人口中的爱都是带着侵略性的。学校里那些青涩懵懂的小男生,自以为是一腔真情的付出,写通宵的情书,摆出满地的蜡烛鲜花……其实都是在满足自身情感的需求,却又同时暗示、强迫着他人给予自己回报。再大一些年纪,见识过了法国男人高明优雅的调情,这样的示好求欢之下却是直白到惨烈的欲望:一物换一物,简单到冰冷。
我觉得惶恐,这世上所有的爱与喜欢竟然都在要求着回报——回报对等的感情,或是回报自己的□□。我爱母亲,爱哥哥,可我没有办法对着生命中一个全然没有关系的人做到前一项,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去做后一项。
而不管是其中哪一种,Maxime都对我没有任何的企图。于是我慢慢发觉,他好像是把我当作了自己养的一只小狗,因为长得还算讨人喜欢,性格也还有趣,所以养着逗逗乐,聊作解闷。
只要无关爱和欲望,我想,这样就很好,很安全。
周一的图书馆总是满座,转了三层楼,我才终于找到一台空着的电脑。
按下回车键,屏幕上蹦出Paul·Boulanger的照片时,我才猛然意识到诺伊就是今年三月收购了《镜像人生》的杂志社……
世人对搞艺术的人总是褒贬不一的,因为他们的总是走在时代的前沿,出格放肆,大胆妄为。但Paul·Poulanger这个人,绝对是典型的敢为他人之不敢为;更可怕的是,他还不吝于想他人之不敢想。去年的禁烟日上,他在《镜像人生》发表了一组名为“传承”的照片,照片里几个不同肤色,不同性别,不同年龄段的青少年分别跪在一个身着西装的长者身前,做出口【咦嘻嘻】交的姿势,而长者的□□处则是一根香烟。
即使是毫无节操的法国人都被这组照片刺瞎了狗眼和玻璃心,舆论整整沸腾了半年。
我继续往下拉着页面,于是《绯闻》《当我们说‘时尚’》《健康生活》……相继出现在了屏幕上。我不禁默默感叹,诺伊能把全法国所有奇葩的杂志都集齐,也真是蛮拼的——集齐七家是可以召唤神龙吗?
不过我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诺伊会看上我那么猎奇的project了。
我正望着电脑想得出神,全然没有察觉到有人站到了我旁边,直到肩膀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
“哇哦!”我猛地弹起来,惊魂不定地侧头望过去。
原来是中午吃饭时与何璇在一起的那个女生,她正弯腰凑过来看我的电脑,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正好低垂下来,想必刚刚就是被她的发尾扫到了。
我们大眼对小眼地互相看了半响,她突然伸手拍拍的我肩,极其自然地就在我身旁坐了下来,“这样就吓着了,胆子忒小了吧?”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极其老套的问道,“你要干嘛?”
她噗地一声笑了,伸手戳了戳我僵硬的肩膀,“哎哎,你怎么搞的,跟同胞说句话比跟老外说话还紧张?”
“同胞也没有老外对我来得友好。”我漠然道。
“那为什么你和同胞之间不友好?”她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番,半晌答道,“因为我小时候没有吃过葡萄。”
她奇道,“没吃过葡萄??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伸手抓过书包,起身走人,“那我和他们友不友好,跟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