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法兰西恋人》楚山君

8、凌霄花（2）

　　下课后老师将我留了下来，说上次我给他发邮件咨询实习的事情有了新进展。
　　“我给诺伊的老板看了你去年期末的作品和策划书，他很感兴趣，想要和你见面谈一谈。”老先生乐呵呵地告诉我，很少会有老板这么看重学生的作品，一般这样的导师介绍，大家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我着实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我对待作业和考试向来都是及格万岁，去年期末的那场模拟的business game更是……一塌糊涂当然也不至于，只能说是，恩，脑洞开得太大，十分猎奇。
　　这样的策划竟然能得到赏识，我不禁默默吐槽道——难道诺伊的老板是个意大利人？

　　不过实习有了着落自然是件开心的事情，我兴冲冲地去到餐厅，排队的时候后面有两个中国女生在窃窃私语，我不得不说……中国人讲话的声音真的很大，而且自己都还完全意识不到。
　　其中一个女生正是我们班上的同学，似乎是叫何璇——她正压低了声音对另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说道，“对就是她……可会讨好法国人了，又骚又浪，简直比法国女人还不要脸。老师都给她介绍实习……手段高着呢……”
　　我一边盛着沙拉，一边头也不回地用中文大声说道，“我听得到噢，美女。”
　　旁边的法国人都莫名其妙地望着我，我浑不在意，装满了盘，便走到她跟前，紧紧盯着她看。
　　全世界人民都害怕尴尬，中国人更是尤其重面子。她被我看得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好，“你干嘛！要丢人别带上我！”
　　“要是真这么怕丢人，说人坏话就隐蔽点。”个子矮就是不好，讲起话来一点气势也没有。我扬了扬脑袋，慢吞吞地说道，“商学院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学校和导师的实习引荐——资源在那里了你自己不敢拿，还不许别人有点勇气有点上进心了？”
　　我知道这样很讨人嫌。从前我就因此交不到朋友，如今我孤身闯荡知道生活不易，要以和为贵不要与人交恶，自然也就收敛了许多。
　　——可讨好她能带给我什么方便啊？这儿的华人圈早就见不得我了，好感度再怎么刷也是个负的。

　　难得又感受了一次瞪谁谁怀孕的感觉，我身心舒畅，端着餐盘边走边哼着歌。
　　办公的chteau后面有一大片绿荫草坪，连着后山一整片森林。天晴的时候学生们都喜欢跑到草地上去，晒着太阳聊着天，吃午餐喝咖啡。
　　一直以来，我都十分地不能理解这个行为。且不说有蚂蚁飞虫，光是找到一个合适的坐姿摆好餐盘吃东西，我就觉得很费劲了。况且法国纬度高，紫外线极强，阳光洒在身上的时候我丝毫不觉得“ohlala这就是人生啊”……我只觉得我白皙的肌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黑色素沉淀，双颊缓缓显出雀斑。
　　我不想去草地上吃饭，可我没有办法。Maxime那群风云人物怎么会愿意老老实实地坐在食堂里吃饭呢？他们这样一群惹眼的帅哥美女，不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在四周屌丝们艳慕和妹子们倾慕的眼光中谈笑风生，在不经意间露出他们腰腹间精心练就的完美曲线……怎么能展现出他们的风骚呢？
　　然而他们就是我的大爷。须得跪舔，还要跪得不卑不亢有格调。不然人家觉得无趣，哪里还会带你装逼带你飞。

　　远远地见到了我，Joseph就跳起来冲我挥手，“北北，这儿！”他拉着我坐在他旁边，搂着我的肩，挤眉弄眼道，“早上我就给你留了位置，你偏坐到Maxime旁边去。”
　　其他人都笑道，“Aller，别做白日梦了傻瓜，你有Maxime帅吗？”
　　他立即做出捧心状，满目悲伤，“是吗？真的吗？你眼中就只有他吗？”
　　众人皆在大笑。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仍搭在我的身后，手臂状若无意般地摩挲着我的肩，又慢慢往下滑去。

　　我到现在都不懂，为什么这些雄性生物总是能够在交往的过程中无时不刻地寻找着可以来一发的契机——即使你已经明确表示过拒绝，他也浑不在意地哈哈哈哈哈着表示过没有关系大家做好朋友就好。
　　若是从前，这种抚摸会让我汗毛倒竖，几乎想要用手里的苹果挞糊他一脸。可拥抱，抚摸，甚至亲吻，在朋友间都是很常见的。只有呆板的老处女和离群索居的怪胎才会抗拒这样的亲密。
　　如今我已然可以熟练地应对这一切，不损及自身，却又讨人欢喜，恰到好处。
　　心思辗转间，我侧头望了Maxime一眼，他正在仰头喝水，眼风却向下望着我，唇角上扬。
　　于是我也笑了，手肘一弯，狠狠顶了Joseph一下。这一下力道看着不大，可他完全未加防备，直接就倒在了草地上。
　　我哈哈大笑，俯身去拿他左边盘子里的山羊奶酪。这个姿势极其暧昧，我倾身时整个人都几乎贴在了他的胸前，呼吸交错间，我看见他瞪大了眼睛，耳后到脖子一片绯红。我慢慢把奶酪塞进嘴里，舔了舔指尖，另一只手戳戳他的胸肌，笑嘻嘻道，“就算不是他，也不会是这个样子的你呀。”
　　说完我便抽身回来，埋头开始吃我的沙拉。

　　耳边是众人哄然的笑声，有的在取笑Joseph自讨没趣，有的在起哄说我真是难以搞定……而更多的声音，是来自四周其他的人——他们有的是平凡单纯的法国学生，有的是各自抱团的国际学生，还有我亲爱的中国小伙伴们——他们在小声议论着，说这个女孩如何如何放肆，全然不像中国人……我甚至又听到了何璇那句名言——“比法国女人还不要脸！”
　　于是我心平气和地放下餐盘，望过去。
　　见我又看着她，她下意识地身子一缩，下一秒又赶紧挺直了背，挑衅地看着我，估计是觉得人这么多我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我微微笑，伸出两手，淡然地向她比了两个中指。
　　——于是又引来一片起哄声，众人纷纷向她那边看去。她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端了盘子起身就走了。
　　我兀自得意，手却被maxime一巴掌打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c'est trop！”
　　我顿时一僵，而他已转过头，似笑非笑地对着其他人调侃道，“ohlala，她可真有个性，”说着又瞥了我一眼，“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