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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凌霄花(1) ...

  •   也许是心理作祟,我老觉得自己有些“大【咦嘻嘻】麻后遗症”——当然这是我自己杜撰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种症候——我缩在家里昏睡了整整两天,周一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甚至思忖了几秒是否要逃课。

      因为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我总是对自己充满了怜惜;感冒发烧大姨妈,就算是树叶割破了手指,但凡有些许病痛我便觉得自己需要卧床休息,不能干活不能学习。初中的时候学校要求每天早上晨跑,我跑不到一圈就觉得心跳太快喘不过气来,于是一手扶着树,一手捂心口,痛苦地对着体育老师说道,“我不行了……我有轻微的哮喘……”
      那老师早就听闻我的品行,正眼都没瞧我一下,嗤笑一声,“我教书这么多年,你这个借口倒是挺新颖,挺别具一格的。”
      我顿时玻璃心碎了一地,泪满眼眶,“叫我哥哥来!”
      哥哥很快就来了,心急如焚地带着我到医院一番检查——自然是什么事情都没有。
      回学校的路上他抱着我,柔声问,“宝宝为什么觉得自己有……恩,”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伸手松了松领带,“轻微的哮喘呢?”
      我哽咽着伏在他肩上,“我喘不过气来了……我难受,我跑不了。”
      他深深吁了口气,“这是运动时必然的现象啊,每个人都会有的——运动时心率会代偿性加快,耗氧量增加,呼吸也会代偿性加快,于是会有气短的症状——喘不过气是很正常的。你本身运动就很少,亚健康状态下……”
      我听得很不开心,扒着他的脑袋面对自己,涕泪交加,“我不喜欢那样!我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成了一团!就算不是病,可我难受!我不要跑步!”
      他立即心软,搂着我哄了半天。又打电话给医院的人,让给我开了个哮喘的证明送去学校。
      自此我再也没有参加过晨跑。

      如今没有人会再为我做这样的事情了,我一身娇贵,哪里都容不得,只有让自己变得和常人一样。
      初来法国时我曾因为睡懒觉旷了四节课,于是那一门课直接被取消了考试资格。我去办公室找老师理论,说我身体不适,dans la periode,肚子太痛了不能来上学,请她销假。那个精炼的法国女人只是微笑道,“您如果生病了,请拿着医院的证明来销假。”
      我又死皮赖脸地求她,说其实是亲哥哥来法国看我,我们四年未见面,只有那一天的时间相见,可否通融一下。
      她终于收了笑脸,认真地看着我,“我不知道在中国是什么情况,但在法国,除非您病得根本无法起床,其余一律视为旷课。作为您的老师,我也想要给您一个忠告——您作为一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应该为自己所有的行为付出代价,而不是祈求其他人的关照和宽恕。”
      我刷地白了脸,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自己从前有多么荒谬,可我明白得太晚,太不是时候——我羞辱了自己,更连着抹黑了亲爱的祖国君。

      想到这里,我挣扎着从被窝里钻出来,努力把哥哥从我脑海里赶出去,并告诫自己不要再去纠结他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要我。
      我不能再旷课了,如果这一门课的学分拿不到,我就有机会再读一次二年级了——那样的话,我着实不确定哥哥还会不会寄生活费给我。
      我现在已经过得很艰难了,还不想去挑战人生的下一关。

      离教室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我便听到老师在念我的名字,我当即举着手一路狂奔进去,大喊道,“oui!presente!je suis la!”
      全班哄然大笑,Tanguy和Joseph对着我比出大拇指,Maxime则靠在椅子上边笑边摇头。
      这门课的老师是个体面而讲究的老绅士,他微微弯起嘴角,从老花镜的上方打量了我一眼,打趣道,“北北女士从来就不像一个中国女孩儿,对么?”
      他说这话时,是对着班上几个中国学生,可他们常年缩在教室左后角隐于无形,猛然暴露在这样的注视下仿佛很不知所措,只尴尬而顺从地笑了笑。
      我已然趁乱坐到了Maxime旁边,前面的Joseph回头道,“我看啊,他们根本没听懂老师在说什么!中国人,”他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作出茫然状,“只知道笑,都不会说话的。”
      一圈人都被他逗乐了,边笑边往左后方看去。
      我心中难过,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面无表情地翻开书,打开笔记本。

      很久以前我也曾试图和他们理论,告诉他们中国人只是不善于肢体语言的表达,没有他们那么有表现力;中国人只是谦逊,觉得打断别人说话不礼貌……可他们只是笑,甚至随手拉了旁边一个中国女生,叽里呱啦对她讲了一堆,然后看她茫然又失措地望着我们。
      “你看,他们根本就听不懂。语言不好为什么还不肯和我们多交流?”他们挑着眉,贱兮兮地说,“简直跟木头一样,呆呆的。”
      就算人家法语再怎么不好,敏感的词汇肯定知道,被取笑了也肯定是听得懂的。那女生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骂了一声“骚货”便气冲冲地跑了。
      我愣在那里,满心的不可思议。想不通她的矛头为什么会对准我。
      而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群自视高贵的法国人,竟然可以这么刻薄,这么恶毒。
      “你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说这样的话?”我愤怒地问。
      “ohlala,怎么,那句话她居然听懂了?”他们大笑起来。

      没有来法国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个以浪漫而闻名的国度应该有着意大利一般的热情,美国一般的幽默,英国一般的绅士。然而到了法国以后,我才发现他们根本是有着意大利的猥琐,美国的自大,英国的高冷……APH什么的,果然不可以信太多。
      若说我从前还对他们有一些期待,自那以后便全然放弃了。他们可以面上对着国际学生们热情地微笑,说自己对他们国家的文化有多么向往;背地里却吐槽人家德国女生魁梧得像个男人,美国女孩儿胖得跟猪一样……甚至有很多的形容词,我听着都觉得刺耳得想要撞墙。
      法国人总觉得自己高贵又幽默,冷艳又浪漫;岂止完美,简直完美,连说句英语都是玷污自己的舌头。然而仔细想想,似乎人们总是喜欢互相鄙视来鄙视去,总要觉得自己才是高人一等的。也有不少的国际学生和我抱怨,说法国男人太娘娘腔太爱装扮自己,嘴巴又碎又八婆,至于法国女人,则通通是“typical French bitch”……由此可见,自恋和装逼是属于全世界人民的,是没有国界的。
      那以后我也曾试图去向那女孩解释,可她完全不理会我。我更害怕她回去向其他国人讲了这事,弄僵了两国同窗的情谊——可事实证明我实在想得太多了,一切风平浪静。
      我这才领悟到国人这一可爱的特质:胆子小,受了委屈也不声张,只当吃亏是福。
      我说给Maxime听的时候,他噗地笑了,“那难怪人家抢劫的都只抢你们中国人了。”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我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受了委屈也只敢咬自己人出气——可这话若是说出来我自己都忍不住要羞愧至死了,还是默默憋在心里吐槽就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凌霄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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