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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专业老中医,根治公主病(3) ...

  •   那之后我在Maxime家住了将近一个月,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们在一起了。他们那圈人里最没节操的就是Joseph,某天午餐的时候他挤眉弄眼地晃着叉子指着我们说,“这两个家伙,最起码也得三垒了。”众人哄然的大笑声里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幽默被认同了,于是更加得意,对着Maxime笑道,“厉害啊哥们,还是你先泡到了中国妞,感觉怎么样?”
      我得说,那时我还是个青涩又正经的中国妹子,最听不得这些不要脸的蠢货有丝毫轻慢之意。
      我带着满腔怒火,恶狠狠盯着他,几乎下一秒就准备将餐盘扣在他的头顶上。而Maxime却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脚,我咬着唇,侧头望去,只见他先是慢条斯理地拿餐巾按了按嘴角,方才缓缓抬起头,好整以暇道,“恩,你刚刚说什么?不好意思,注意力都被你的嘴巴吸引了。”说到这里,他唇角勾起一抹笑,灰绿色的眼睛微微一眯,“当然了,我不会嫌弃你包了满嘴的青豆和我讲话,我多么爱你啊。”
      他举手投足总是别有一番风情,我知道这个词用在男人身上会很奇怪,但我实在找不出更加合适的形容了。白种人的五官总是棱角分明的,而他的却要显得更加精致一些。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微侧着一些头,眼睛紧紧地盯着你,嘴角微微上翘,整个人显得深情又轻佻,到了最后,被看的人基本都是面红耳赤眼睛胡乱张望。
      他这话说完后众人怔了一怔,继而便有人噗地笑开了,“哈哈Joseph,回去再学学礼仪吧!所以女孩儿们才不愿意和你一起吃饭啊。”
      这些公子哥儿们虚伪又刻薄,总是会时不时地刺你一下,像是试探你的底线,又像是逗着你玩。而被开玩笑的时候千万不可以勃然大怒手舞足蹈,不然就如他们所愿了。他们会心满意足地微笑,搂搂你的肩,摸摸你的背,一脸阳光灿烂地说,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要这么严肃啦,有点幽默感啦朋友。
      最后你只剩下满腹憋屈和愤懑。
      我本就不会控制脾气,但凡被逗必要抓狂,为此不知道歇斯底里地和他们撕逼过多少次,可每每都以被摸头顺毛而告终。见我气得咬牙切齿,他们便无比地开心,更会乐此不疲地拿国家和文化逗乐嘲讽,纯然一副高贵民族俯瞰小逗比的样子,那藏不住的优越感几乎要喷薄而出。
      于是Maxime又教导我,与人争执最忌脸红脖子粗,谁先激动谁就输了;想要和内心阴暗却又自持身份的法国人相处融洽,就要善于自嘲。被开玩笑被攻击,要坦然自若地接受,再优雅地嘲讽回去,才是聪明的表现。上蹿下跳手舞足蹈,只会显得幼稚又愚蠢。
      “控制自己的情绪,北北,不要像个小宝贝。”他笑着说,伸手敲了敲我的额头。

      圣诞假期的时候Maxime要回巴黎和家人团聚,我死乞白赖了好几天他仍是不答应带上我,只将他公寓的钥匙留给我一副,便拍拍屁股跑路了。
      彼时整个南特大街小巷都张灯结彩,各大商店疯狂打着折,市中心的人流量几乎是摩肩擦踵。法国大农村难得会有这样热闹繁盛的景象,我觉得有趣,便每天抱着单反四处拍照。而到了平安夜那一天,像是明亮的屋子忽然跳了闸一样,原本拥挤喧嚣的人群倏然间便全都消失了,街上了无人烟,只有寒风卷着枯叶,喑哑作响。
      我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与家人团聚的日子了。

      再将时间稍稍拨回圣诞前夕,那时春天和老佛爷正在打折,吸引了不少来自中国的土豪。这些手提名牌包,脖挂大金项链的壕之旅行团在法国频频被抢;有走在路上被飞车党拽走耳环项链的,有刚出酒店门口就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搜刮了个精光的,还有极力反抗包在人在誓不松手结果被打得头破血流的……
      直到圣诞当天,发生了最为嚣张恶劣的一起武装抢劫。
      土豪团下了飞机,坐上来接机的旅游大巴,屁股还没捂热,便在进城的高速上被一行全副武装的黑人逼停了车。整个车上的行李都被打开检查,乘客随身的手包,衣物,金银珠宝,值钱的全被洗劫一空。
      这件事传回国内,引起极大的议论和反响,于是陆陆续续又有许多在法华人被抢劫的案子爆出来,其中我所住的学生公寓附近那十三起连环抢劫案也被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彼时我正边喝酸奶边用电脑看中央台的新闻,平生第一次和新闻联播如此接近,那感觉真是无比地奇妙。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哥哥的电话。

      看到屏幕上显示着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时,我愣了很久。若是几个月前,我定然会如饿虎扑食一般立即上前接听,握着电话哭得不能自已。然而那一刻,大脑却好像倏然间放空了几秒,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我们在电话的两头各自沉默了许久。他一直溺爱着我,是以这么多年来,对着他我总会忍不住地想要撒娇诉苦哼哼唧唧哭哭啼啼。而平生第一次,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与他倾诉的欲望。我干巴巴地张了几次嘴,却仍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又或是想说的太多了,几乎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样的认知让我感到深深的失望,又觉得无比地意兴阑珊。好像是心口被豁开了一个大洞,冷风嗖嗖地往里面灌着,起初疼得我昼夜难安,然而时间一久,我竟然已经开始木然了。
      良久,他终于开口问道,“过得还好吗?”

      那一瞬间,这一整年的时光如走马观花一般从我脑海里飞逝而过。我忽然想到许多许多的事情,想到飞机刚落地时我的托运行李找不到了,预定的taxi也联系不上,学校某些老师对中国人有歧视,华人圈都不喜欢我,法国屌丝们老想着和cheap Chinese girl来一炮,高贵冷艳的少爷小姐圈子更是难以接近……我想要告诉他,我是怎样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学习,平衡,讨好着身边的一切人事,为求安稳,求一个容身之地。
      …………
      可那一瞬间,当所有的话涌到我嘴边时,我竟然不知要如何开口。
      陌生,委屈,惶恐,悲哀,茫然。
      明明曾经是那么亲密的人,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懂他,我几乎想要恨他,可我不能。因为如果我恨他,那我就再没有可以爱的人了。

      他好似也没有期待我的回答,几秒停顿后,他又道,“我给你在市中心租了一套房子,文件合同都已经发到你邮箱里了,房东明天会和你联系。”
      远处有巨大的礼花倏地窜上天际,如惊雷般绽开。我被那声音一震,怔怔地抬起头,只见绚丽的礼花将夜空照耀得如白昼。楼下街道旁有喝醉了酒的流浪汉对着礼花大吼大叫,疯疯癫癫地用石块砸别人家的窗户,继而发出野兽一般的笑声。
      我握着电话,茫茫然想,若是刚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害怕,但如今我已经习惯了。
      ——对啊,我已然习惯了。
      “谢谢哥哥,”我望着窗外,慢慢笑了起来,“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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