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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社交障碍患者(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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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顺理成章地去了Francesco家中过夜。
淋了雨又哭成狗,心情大起大落,我脑袋尚还在一片真空中,就被他给洗刷干净,丢到床上去了。
半夜的时候忽然下起暴雨,雷声滚滚里我倏然惊醒,正看见一道闪电撕扯开天幕。我下意识地缩回被子里,摸了摸身侧,却摸了一片空。
“Francesco?”我紧张地叫他。
“这儿呢。”
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过了一会儿,他走进来,手里举着个平板。
“这是干什么的?”
“你瞧着。”他点了两下,于是窗户自动关上,遮阳板也升了起来。
雷声没有了,闪电也没有了,屋子里又黑又静。
“真是高科技,”我小声道,“就是太黑了。”
他笑了,爬上床,将我搂进怀里,“那这样呢?”
不知道他又按了什么,天花板上忽然亮起繁星点点,徐徐旋转着,犹如银河。
“真漂亮。”我放松了点,轻声感叹道。
“是仙女座星系。”
“——还有别的?”
他将平板递给我,“你来选,一共有十二种。”
我好奇地划拉了几下,最后选定一张,“这个好看,叫什么?”
“大麦哲伦星云,我也最喜欢这个。”他指了指星光最为璀璨的一团,“那是爆炸后的恒星碎片,去年夏天我在大堡礁,夜里不用望远镜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像极光。”
“哦,你见过?在哪儿——挪威?”
“没有……”我转过头,闷声闷气道,“我还没有去旅游过。”
“哈哈,那你假期在干什么?去修道院做义工吗?”
我又生气了,这人竟然都敢调侃我了,看来根本没有把我好好放在心上。然而此刻屋外电闪雷鸣,屋内乌漆麻黑,我又害怕我把他给气走了,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办?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的面色变化,大笑道,“北北,你这样真像个愤怒的窝瓜。”
我恼怒地大叫一声,扑上去将被子一股脑压到他脸上,他一面哈哈大笑着,一面用力将我箍进怀里,直箍得我动弹不得。
我挣扎,尖叫,最后两个人都被毛毯缠着裹成了一团,气喘吁吁地大眼对小眼。
我强撑着瞪了他几秒,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哈哈笑开了。
他眼里带着笑意,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更加柔和,“就是这样啊,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我扬了扬下巴,“你不是挺会说话的么,挺会给人留面子,找台阶的么。”
他悠然道,“但我觉得,对你得直接一些。”
抢在我跳脚之前,他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小孤僻鬼,以后跟着我去旅游吧,我带你去看极光。”
于是这个夜里,我紧紧依偎在这个只见了五次面的男人怀里,一直睡到了天明。
我打小睡觉就不老实,却又喜欢黏着哥哥,有时候他实在被我闹得不行,便会将我束手束脚,紧紧压在身下,只露出一张脸来呼吸。
我讨厌与人交往,更讨厌与人有任何的肢体触碰。然而要和毫无节操的法国人混在一起,我只得逼迫自己奔放开朗起来。长久的积压让我抑郁又暴躁,时常在无人的时候歇斯底里,痛哭流涕。
然而在这个雷雨夜,我忽然于这个陌生的怀抱里嗅到了一种安宁静谧的气息,就像是幼时哥哥搂着我的那只手臂,坚实,温暖。
天与地都沉静了,睡意朦胧里,满室的星光模糊成大片大片的光点,床头的加湿器散出氤氲水汽,渐渐笼罩出一个令人沉醉的梦境。
翌日睡到日上三竿,我才慢慢从被子里爬出来。
Francesco这只勤劳的工蜂,自然是已经准备好早餐,洗干净了衣服。
吃完最后一颗小番茄,我没骨头般地趴到他肩头上,“好了先生,你可以开始讲故事了——到沙发上去。”
他叹气,将我一把扛起来,走到沙发前作势要将我狠狠丢下,又在最后一瞬间收住力气,轻轻地把我放进沙发里。
我咯咯笑着,滚到一边去,“你幼不幼稚?”
他落座,抓着我的脚踝将我拎回来,放到腿上坐着。
“好了,我来说,你听着——但是别激动。”
“快说吧,老爷。”
“那天晚上,你们一群人挺闹腾的,而且整个酒吧里就只有你一个亚洲女孩儿,所以……所以我也就多看了你一会儿。”
这人难得有害羞的时候,我忍了笑,“哦,然后呢?”
“后来我离开酒吧,到门口的时候又看到你,”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我看见有个男生正拖着你往车里塞,可你一直死死扒着车门不肯进去。我觉得奇怪,就上前问你们需不需要帮助,可你立即扑过来抓着我不放——那个男生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有人过来了很惊慌,松开你就跑掉了。”
“………”
我脑中倏然便炸开了,咬着牙道,“那个男生……是不是就是后来你又在酒吧里遇到的那个——棕发的,眼珠是灰色的……”
“是,他叫Joseph,我已经查过了。”
我长长吸了口气,“一定是他给我的那只烟……里头有大麻。”
“我想也是,”他眸色沉了沉,“现在的小孩子,胆子都挺大了么。”
Joseph真的是恶心到我了,敢情这兄弟还想着迷()奸呢,真够不要脸的,这群公子哥儿里就数他最下流。
“然后你就白捡了个便宜——”我面无表情道。
他耸了耸肩,温雅无害地样子,“这怎么能叫便宜呢,这是命运的邂逅。”
我刚翻了个白眼,又气急败坏起来,猛地将他扑倒,“但你为什么想要瞒着我?觉得有意思,想要看好戏?还是说和你没关系,不想惹麻烦事儿?”
他丝毫没有反抗,只腾出一只手拍拍我的背,“当然不是了,宝贝,你怎么会这样想。”他眼里含着笑意,像是秋天的阳光,温暖又和煦,“一开始我还不太确定你和他的关系,怎么好贸然告状。再后来……”
“再后来如何!”
“再后来我确实弄清楚了,”他低声笑着,“可我知道,告诉你以后你一定会发狂,会做出不那么……平和的事情来。”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掐住他脖子,咆哮道,“什么不平和?!”
他大笑,抓住我的手,包成拳,送到唇边轻轻一吻,“别生气了,北北。”
“………”
我哼哼唧唧,将头拱到他怀里,听着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来,低沉又性感。
“我来处理,恩?”他问道。
良久,我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周一再去上学的时候,Joseph就不见了,听教授说是转去了里尔那边的校区。
他离开的太仓促,连个招呼也没有打,叫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午餐时大家都在讨论着这件事儿,我却心虚地端着盘子,默默蹲在一边。
终于熬到放学,我第一时间冲出校门,跳进Francesco早已恭候多时的车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抓着他的领子,好奇心简直要爆炸了。
“嘘,”他伸手将我拉进怀里,温柔地吻了吻我的面颊,“一个爱你的人。”
“我宁愿你说——是一个黑手党教父。”
他摇头笑了,“你啊,从来就没有浪漫细胞,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