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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社交障碍患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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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Joseph,日子竟然变得轻松了很多。
再也没有人会撺掇着我去酒吧,去马场,去音乐会,去各种社交场合;我也不用再时时警惕着某只咸猪手会覆上我的屁股,不用再与他虚与委蛇,调情示好。
虽说这些公子哥儿们都嘴贱又没节操,但起码还维系着表面的绅士风度,不会强人所难,不会说不合时宜的话,做不合时宜的事——而Joseph却是顶真地不会看人脸色,自high起来便得意忘形,毫无体面可言。
更有意思的是,我发现大家都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真是不得不感叹,这家伙到底是有多讨人嫌啊。
而另一边,我开始了一段有模有样的relationship;这种感觉奇妙又危险,像是幼年时所玩的过家家,又像是一场双方暗自较量的角逐。
每个周五的晚上我会去Francesco家里过夜,一直住到周一的早晨,他开车送我去学校。整整两天的周末,我们有时会去山上野餐,有时会宅在家里看碟片,也有的时候心血来潮,飞去巴塞罗吃一份海鲜饭。
这个人永远都从容微笑的样子,好像他什么都知道——好像不管下一刻发生什么,生活就在他手心里。
我们去市场买菜,自己回家做饭。他会知道哪里的小青菜更廉价,哪里的鲫鱼更鲜美,也会挽起袖子,蹲在水槽边上一个一个地挑选牡蛎。
我们去河边散步,他会告诉我某栋深幽古堡是百年前那位公爵送给自己情人的礼物,也有时带我绕进老城区的深巷,找到一家青石斑驳的酒馆,在雨水滴答声中讲一些魅影重重的古老传说。
而更多的时候,是因为得趣于书中的某件轶事,又或是倾心于电影里某个恢弘的镜头,他便会直直望着我的眼睛,微笑着问,“你要去看看吗?”
于是我们穿上外套,直奔机场。
而我自己,似乎慢慢开始……变得有些开朗了。
这种改变来得极其细微,起初连我自己都并未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焦虑过了,亦不再时时在暴躁和阴郁的两个极端游走,在无人时分歇斯底里地哭号。
甚至于某个周一,我抱着书走进教室里,有人同我打招呼说,“北北,周末过得好吗?昨晚的soiree你怎么没来,你去哪儿啦?”
我噗嗤一下就笑了——我去了哪里?——是去伦敦坐了一回摩天轮?还是去苏黎世的湖边喂了一下午的鸽子?又或者,是在巴塞罗那看了一场梅西的球赛?
而这种行径说出来,大概会让他们觉得土豪又神经病吧?
于是我憋住笑,像个怀揣秘密的小孩子,故作遗憾地说,“啊呀,我都不知道有soiree,你们玩得可好?”
那时还是深秋,阳光叫人慵懒。Marketing的大课上,地中海老师的声音慢慢变得模糊,我撑着头,思绪也渐渐飘远。
教室左侧是大开的落地窗,微风卷过窗外树下层层的落叶,沙沙作响。
我微笑,忽然想起尼斯热辣的阳光,想起Francesco那双蔚蓝的眼睛……在阳光下,就如海水一般泛着粼粼波光。
十一月,大大小小的考试接踵而来。我埋没于各种presentation和paper中,周末如赶集般地去赴一场又一场的小组讨论。
在我忘记了两次约会后,Francesco终于忍不住,扶着我的脑袋说,“小姐,你忘记我没有关系,但我很怀疑你是否也忘记了吃饭。”
我哼哼唧唧,凑上去亲他的眼睛,顶他的鼻子,咬他的嘴唇,企图转移话题。
他无可奈何,一手包住我的脸,笑着推开。
那以后,他便开始给我送午餐。
——其实一开始我是拒绝投喂的。
打小我就看不惯那些热恋中的情侣,成天腻在一起,打电话发短讯,得不到及时的回复也要心神不宁,忧愁郁闷——实在太傻,太没意思。所以我时时牢记在心,告诉自己不要沉浸,更不要热切。
于是每一个中午,我都坐在桌前酝酿着台词,譬如情侣之间需要个人空间和距离,如果其中一方很忙碌,那也没有必要这样争分夺秒地见面,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第一要素。
我这样想着,不禁觉得自己真是个独立又成熟,知性并理智的girl。
然而当他坐到我身边,温柔地为我擦拭餐具,一个一个地打开那些精美的食盒——明虾沙拉,奶油粟米汤,碳烤三文鱼,开口三明治,勃朗峰……我睁大眼睛,喉头滚了滚,成熟和理智在一霎间飞出了遥远的天际。
而这样一投喂,就一直持续了下来。
于是那一整个秋天,我都活在一种幸福的惶惶然中。
Francesco开解了我的暴躁焦虑,却又让我跌进了另一片全然未知的深海。
我生性阴郁敏感,并不开朗,永远也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好整以暇地接受他人的示好与爱慕。我内心有一只小小的饕餮,它张牙舞爪,装腔作势;在我包着满嘴的甜点时,它翘着二郎腿,阴测测地发问,“他这样好——谁知道能坚持多久?”于是我心怀惴惴地去看Francesco,而他毫无所觉,叉了另一块蛋糕塞进我嘴里——那奶油细腻顺滑,夹心的草莓更是甜到人心尖上——我眯了眯眼,便又捧着盘子开心起来,什么也不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