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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另类的法国男人(1) ...

  •   走廊尽头的那家人又在soirée了。
      铿锵有力的连复段,激流金属风的失真音色……Judas priest乐队还真是他们永恒不变的爱啊。
      重低音炮震得我心跳都要找不到节奏了,几秒深呼吸后,我“唰”地将电脑笔记本通通扫到地上,踢翻椅子,神经病一样张牙舞爪地舞着手,像是跟空气中某个无形的怪物在厮打。狂躁之下重心不稳,脚步一个踉跄,我就势猛地扑上床,抓着被子撕扯扭打,尖叫嚎哭。
      相信我,这绝对不是什么有趣或搞笑的景象,这大概算得上是人最丑陋最原始的样子。
      天旋地转的几分钟后,缺乏运动又低血糖,我精疲力竭满面泪痕地趴在床沿,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一般,抽噎着,大脑一片放空。
      再几分钟后,思维慢慢运转起来,我默默搓了搓脸,慢腾腾爬起来,捡起电脑和散落一地的纸笔,摆正椅子,老老实实地坐回去,开始工作。

      啊,这么看起来,还是略有几分喜感的。

      一个人生活以后,我经常会这样突然地爆发,歇斯底里。
      像一场黑色幽默的哑剧。
      “life sucks!”我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facebook上打出这句话,半晌,又按着back键一个一个删掉,改贴了一张某天在酒吧的自拍。
      很快就有人点赞回复道,“ohlala北北,you party animal.”
      我不置可否地回了一个表情。
      没办法,你总是要处心积虑地营造出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才行。你应该四处赴约高朋满座,而不是呆在家里无缘无故地发疯撞墙,像个发了霉的loser。

      随手划拉着网页,看着其他人的最新动态。
      Maxime那行人不出意外地又在某个夜店里浪荡;Marone那群小公主转了Chanel新出的眼影和Celine的手袋;矮矮的眼镜妹Rose又在贴小猫小狗的照片,大呼可爱;还有一些我不太熟悉的男生转发了即将推出的单机游戏——是的,宅男生命力顽强,遍地开花。
      网页上方忽然一闪,跳出提示——刘兰芝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是否同意?
      我不禁一愣。这可真是稀奇事儿,我facebook的好友是很多,一些乱七八糟完全不认识的人也会跑来加我。只不过,几百年都没有中国人加过我了。
      我好奇地点开这人的头像,顿时无语了——竟然又是那个,莫名其妙的,那天中午和何璇在一起的,后来又在图书馆和我搭话的女孩儿。
      我撑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旋即点了同意,打开对话框,问她,“你暗恋我啊?”

      过了老半天,那边才堪堪回过来几个点点点,她道,“这周末市中心有欢迎留学生的晚会,你去么?”
      我奇道,“你是代表了什么玩意儿来邀请我吗?”
      “我就代表我自己,我想找你一块儿去,成不?”
      我不禁笑了,“兰芝妹妹,你缺男人吗?”
      她道,“……怎么讲。”
      “这种迎新晚会就老乡会一样。一群长期欠炮的卢瑟男和寂寞干涸的单身女对大一小鲜肉们的洗脑引诱。先是和你说医保房补银行电话卡有多么难办,法国人办事效率有多么低下,然后告诉你社会治安有多么可怕,法国同学有多么难相处多么刻薄恶毒……吓得你对未来忧心忡忡,最后卢瑟男们搭着你的肩风轻云淡地一笑——别担心,有什么事情来找学长就好,出门在外,互相照应都是应该的。大龄单身女青年则是轻抿一口红酒,目光望向远方——成长总是在这样的措不及防之间,但当初选择的路,再艰难也要咬牙走下去。”
      “……”她道,“我好像有点知道你为什么和他们玩不到一块儿了。”
      我乐道,“不不不,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你和世界不一样,怎么还能去怪世界呢。世界有什么错啊,错的只能是我。

      正聊着,一旁的手机滋啦啦地震了起来,我悠哉地盘腿在椅子上转了好几个圈,才慢悠悠地伸手去按了免提,
      “晚上好,北北女士。”
      “噢!教授!”我整个人一激灵,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捧着电话,老老实实地拿到耳边,“晚上好!您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大的事情,”老先生乐呵呵道,“只是提醒你明天有诺欧的面试,可不要忘记,也不要睡过头了。”
      我干笑道,“您真是太好了,谢谢关心。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会忘记的,放心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总有人不放心啊——这有些奇怪,不是么,哈哈。”
      彼时我丝毫没有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哈哈含糊了几句便赶紧挂了电话——因为我确实将面试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翌日清晨,望着镜子里惨淡无神的双眼,我默默翻出了提亮笔。
      顺着导航找到诺伊公司的地址,出乎我意料的是,它竟然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小楼,起初我还琢磨着,它应该只是个占据了某个楼层的小小工作室而已。
      此外……它的外形,和马桶台略有几分神似。
      扯了扯嘴角,我内心的紧张顿时被铺天盖地的吐槽弹幕给刷了下去。

      在前台登记后,我便跟着一众应聘者坐进了休息室。不多时,一名身着黑色套装的金发的女郎款步来到我身前,微笑,“日安,您是凌北北女士吗?”
      她说这话时上身微微下倾,白色衬衣一直开到了第三颗纽扣;有一簇微卷的金发绕在了她的衣领里,我不自觉地往里望去,只见性感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事业线。
      这道风景委实靓丽。
      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浸染着她身上迪奥小姐的香味儿,那种魅惑又清丽的甜香,叫人心动。
      我从来不喷香水,即使是l’eau du toilet也不。我可以一口气喝下一整瓶的烈酒,可我会醉香水。法国几乎人人都会用香氛,行贴面礼时大家都会暗暗去嗅对方耳后及发间的香气,只有我会默默闭气。
      而此刻,我的脑袋已经炸成了一团浆糊。晕晕乎乎间,我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她些什么,只觉得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睛漂亮得让人有些熟悉。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进了电梯,又走过安静无人的长廊。
      “就是这里了,您请进。”
      她一手为我推开门,一手向内平伸,腰身扭出一个曼妙的弧度。
      我有些茫然地望了她一眼,扶着门框走了进去。

      那是一间将近二十平米的办公室,入眼便是一整扇落地窗。彼时是早晨九点,阳光正盛的时候。窗外正对着卢瓦尔河,阳光折射在河面上,印出粼粼波光,那温暖的金色几乎要让人忘记了冬至的寒意。
      “很美丽吧?每个人进来,都会先对着窗外走那么一会儿神。”
      这熟悉的声音响起时,我心中警铃大响,“putain!”我咬着唇慢慢转过头去,只见Francesco一身深黑的西装,坐在办公桌后,抱臂望着我。
      “pfff,”见我面如翔色,他做出一个极其典型的法式无奈的表情,“这种脸色我倒是第一次见到。女孩儿们转过头看见我时,一般都是笑得合不拢嘴的。”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前,抽出椅子坐下,“是合不拢腿吧。”
      他大笑,“这个你应该很清楚。”
      “………”我忍住了将简历摔到他脸上的冲动。

      几个简单的问题过后,他干脆地合上文件夹,气定神闲地往后一靠,笑着冲我眨了眨眼,“好的,凌北北女士,我现在宣布,您被诺欧公司录取了。”
      我深吸一口气,望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一阵不可思议的恼怒后,忽然觉得有些丧气。

      很久以前,也就是刚到法国那会儿,我看谁都觉得帅,都觉得漂亮。没办法,欧洲人五官深邃,眼睛大睫毛长,鼻梁还又高又挺,简直是种族优势。但其实很多我们亚洲人觉得惊为天人的样貌,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路边摊的水平,甚至算得上是长得很丑的。后来和Maxime他们一块儿玩,我慢慢才开始掌握了一些他们的审美。
      而Francesco,就是真正长得帅的那一型。再加上如今整个欧洲大陆混血混得满大街都是棕灰色的眼睛和深棕色的头发,他那样纯正的红发和蓝眼睛是十分稀有迷人的。
      在这样一个没有节操的国度,他即使是在酒吧里静静地坐着,应该都会有妹子前仆后继地来搭讪。而现在来看,他的收入定然不菲,甚至职位也不低,不然也不会有权力来向我开这样轻佻的玩笑。
      那天晚上在河边,大概是喝了酒,大概是夜色太美了,我一向神奇的第六感竟然出了差错,告诉我这个人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他是真诚的。

      我吸了吸鼻子,看住他的眼睛,慢慢说道,“我想,我不能在贵公司实习了。”
      他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关系。”
      他皱起眉,眼睛里没了笑意,“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个人真奇怪啊,一会儿正经一会儿轻佻,叫人看不明白。我忽然一下就烦躁起来了,“先生,如果您脑袋里装着什么想和cheap Chinese girl玩一玩的点子,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我不是个供人消遣的玩意儿,恕不奉陪!”
      他愣了几秒,忽地笑了,“北北,我没有任何捉弄的意思,我是认真的。”
      我冷冷道,“昨天教授特意提醒的电话,今天过家家一般的面试——您觉得这些看起来是认真的?”
      “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他终于面色凝重起来,“如果,如果这些关照让你觉得不被尊重的话,我很抱歉。”
      我没有回答,只是瞪着眼睛望着他,他也静静地望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温暖又真诚。
      半晌,我丧气地倒回椅子里,阖上眼道,“你这人真奇怪。”
      “怎么说?”
      “你这样的人,当年在商学院里就应该是女孩儿们追逐的对象了,为什么偏偏要跟着我?”
      “这样讲的话,你也奇怪。”
      “请说。”
      “明明是第一次,却那么不在乎。有人对你好,追求你,你反而要生气。”
      他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搞笑了。
      我张开眼,笑道,“都有病。”
      “那为什么不试试呢,”他微微倾身,伸手覆上我的,“别人的喜欢和关心,不要急着拒绝,起码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音都发得无比清晰,庄重又诚恳的样子;那只手温热干燥,没有丝毫情欲和猥琐的气息。
      我脑袋又有些发晕了,也不知道张嘴说了些什么蠢话,“……喜欢都是有图谋的。况且,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诚的。”
      他低低笑了,俯身来亲吻我,“我是真诚的,北北,相信我,不要害怕。”
      那是一个令人沉醉的深吻,我慢慢搂住他的脖子,自暴自弃地想,管他呢,最差不过是被他骗炮——我们早就上过床了,有什么可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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