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另类的法国男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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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的时候，Joseph勾着我的肩，笑嘻嘻道，“明晚有迎接留学生的聚会，你会去吗？我可以去接你。”
彼时我正站在校门口，边玩手机边等Francesco来接我一起去吃晚餐，他们一大群人呼啦啦地将我团团围在中间，我顿时亚历山大。
老实说，我十分不希望他们知道我和Francesco的事情。我不想要他们中任何一个人见到Francesco，不想要介绍他们互相认识——准确说，我不想要他进入我的朋友圈，或是融入我的生活——我下意识地排斥着这样的场面。
“我又不是新生了，去干嘛呀。”我笑着推了推他，“知道你最爱凑热闹，快回去翻翻柜子，选好明天要穿什么裙子，配什么手袋吧。”
他们又是一阵哄笑，Joseph郁闷道，“你可以有哪一天不挤兑我的吗？”
我嘿嘿笑，拼命推他往车库走，“回去吧，回去吧你……”
然而世事总不遂人愿，我刚迈出一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北北。”
我心中哀叹一声，慢慢转过身。果然，对面的马路上，Francesco正从他那辆骚包的蓝色小跑里出来，鼻梁上还架着副墨镜。
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下，我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双手掩在身前，拼命对他摆着手——这是个拒绝和想要低调的意思——可他显然没有领悟到其中奥妙，微微一怔后，竟然大笑着张开双臂，低头给我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法式热吻。
背后一阵阵的起哄声中，我悲哀地想着，种族之间果然存在着不可逾越的沟壑啊。
仓促勉强地结束了这个热情的深吻，我立即将他往车上推，“你先发动车，我马上就来。”
——再转头，立即对上了一群八卦的笑脸。
“那个酒吧男，恩？”Tanguy眨着眼问。
“什么！什么酒吧男？哪里来的？”
“噢！北北，你是在和这家伙交往吗？”
…………
我踟蹰了良久，始终没法在法语里找到一个合适的表达，最后只好用英语道，“we are seeing each other……”
Maxime顿时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小宝贝，在法国可没这个说法，咱们不兴这套。”
众人也跟着他笑了起来，他就手推了我一把，扬眉道，“快去吧，今晚就睡了他。”
我松了口气，做了个鬼脸，赶紧顺势跑开了。
Francesco领我去的是河边的一家法式餐厅，位置隐蔽，倒是十分对应它那文艺的名字——角落里的花园。
这种传统的老式餐厅，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不喜欢点灯——几盏昏黄的壁灯，再加上餐桌上的几根蜡烛，这便是全部的照明了。
是以，我一进门便被玄关的台阶跘了一脚。Francesco眼疾手快地伸出了救援之手，我顺势稳住了步伐。身后有刻意压低的笑声，我扶着他的手臂，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了进去。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我低声向他抱怨道，“这么暗，侍应生端着盘子该怎么走？这么暗，会不会看错脸，送错菜？”
“这是个好问题，”他轻声笑道，“我有个朋友在做侍应生，下次我替你问问他。”
——这话忒假，我才不信这货会有做侍应生的朋友。
仗着他不懂，我微笑着回了他一句呵呵。
老店的逼格十分到位，菜单仅一张A3纸大小，本日更是只有两道主食可选，大有“爱吃吃，不吃滚”的气焰。
我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晃着那张单薄的菜单，“生蚝还是蜗牛？生蚝还是蜗牛？哎，我都想要。”
他笑了，“谁说前菜只能点一份了？想吃什么都点上吧。”
“不会浪费粮食吗？不会显得很暴发户吗？不会显得很没有品位吗？”我眨着眼问他。
“品位，那是什么？”他淡然道，“而且，我对你的食量绝无怀疑。”
我用眼神杀了他两遍，想了想，又凑近过去，小声道，“老爷，咱们AA吗？”
他微微一笑，“你都已经叫了老爷了……”
我立即倒回椅背里，打了个响指，潇洒道，“请全部都来一道。”
侍应生面色不愉地望向Francesco，仿佛我拉低了整间屋子的逼格。而他只是耸了耸肩，将手里的菜单也递了过去，“就按她说的吧。”
侍应生强撑着笑颜，“那么酒水呢？您上次留下的那瓶……”
“——哦，牛奶就好。”我摸着下巴，想了想，陈恳地向他征询意见，“你说，几几年的牛奶比较好呢？”
“…………”
Francesco低声笑了，对着侍应生摇了摇头，“请给我们两杯鲜奶——您去忙吧，谢谢。”
待得我挑挑拣拣地将铺了一满桌的前菜吃完，牛排上了桌，我又凑到他跟前，真诚地问，“老爷，您不要教教我小牛肉该配什么红酒最得当吗？”
他抿了一口牛奶，淡然道，“我说过了，我并不讲究这些。”
几次三番的挑衅都毫无所获，我悻悻地倒回椅子里，开始专心地对付手中的刀叉。
第一块肉入口，我眼睛都禁不住眯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家的牛排确实美味。
初到法国的时候，我就屁颠颠地去感受了传说中“地道的法餐”，结果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好几个月都不想再吃牛肉。从前在国内还有好几成熟可选，而在这边只有saignant，a point和bien cuit。Saignant我等凡人自是不敢列入考虑，而a point不过是表面刚刚熟了，里头一切开便是一片血红；bien cuit更悲伤，因为肉质很厚，要等到里头全部煎熟，表面早就焦得全是黑渣了。
自此，我便认定种族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沟壑，这种口味我实在欣赏不来。然而Maxime对此一直嗤之以鼻，他的原话是这样讲的——那是你没有吃到过真正好的东西。
直到此刻，我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再抬头，却见Francesco还未动刀叉，只含笑望着我，“还行吗？”
“挺好吃的。”我说着，就了一口牛奶，两股味道搅合在一起……果然更腻味了，我皱了皱鼻子，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刚刚为啥要别扭。
他没有说话，只微微一笑，向着侍应生扬了扬头，那侍应生便十分默契地送上了一瓶红酒。
“你知道，每个人的偏好都不一样，大众的品位也并不一定就是绝对的。”他接过侍应生手中的酒瓶，示意自己来，“我啊，就特别喜欢红酒配虾——虽然大家都说那样有金属味儿。”
“不过，偶尔尝尝别人的搭配也是不错的，”他晃了晃瓶身，询问道，“要试一试吗？”
“………”
这话说得确实是漂亮，若是换了Maxime，才不会这么体贴地为我找台阶下。可他越是做个好好先生，我越是怀疑。这些法国的公子哥们，风度翩翩，内里却虚伪得要命，自觉高人一等，看谁都像笑话。
他像是有读心术似的，了然一笑，“如果你不想的话，那就遵循自己的喜好吧。”
我终于沉不住气了，“那如果我喜欢在大街上裸奔呢？不觉得给你丢人吗？”
他噗地笑喷了，半晌才缓过气，“北北，我不会干涉你想做的事情，也不会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他说着，向我微微靠近，声音低沉却又柔和，“这世上有很多种生活，不分高低贵贱，只是不同而已。”
话已至此，他也再无顾忌了，顾自给我倒了酒，“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但何必跟自己的味蕾过不去呢？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有很多时间来了解。”
昏暗的灯光下，那双蔚蓝的眼睛却显得干净而明亮，温柔得仿佛能溢出水来，让我不禁想到宽广无垠的大海。
我默默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单宁的酸涩立即冲淡了前番的油腻，也顺带冲走了我心头那莫名其妙的烦躁和敌意。
…………
这人是真的奇怪，和我在这儿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另类的法国男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