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往事》偃师之恕

5、姑苏一梦（下）

　　左沐筠发现很难掩饰，还是说了实话赶紧找人。“他往回跑，青鸾和我说话，就这么一眨眼他就不见了。我先去找找，你在哪？”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舒了一口气，“不用找莫小明。找个最近的咖啡店，和青鸾一起在那等我。”
　　“那莫小明呢？”
　　“他很安全。”男人这次没有这么快挂电话，沉默了几秒，“注意安全，在那等我千万不要走。”
　　左沐筠挂了电话，按照这个神秘的项目负责人的指示到了最近的一家咖啡店。这几天实在有些心力交瘁，有个随时知道自己行踪，连细节都知道的人指挥自己干这干那，时不时还来点威胁，跟间谍一样。
　　她靠在皮质沙发上，昏黄的灯光和浓郁的咖啡香让她暂时放松了下。

　　有人推门进来。
　　他终于出现在她面前。三十几岁，约莫一米八的个子，皮肤不是特别白，很健康的肤色。穿着件花灰色衬衫，看起来彬彬有礼，基本无害。与左沐筠想得不一样，这个人并不是抗战剧里日本人的模样，她甚至忘记了这几天的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愤怒和恐惧。
　　咖啡店里灯光昏黄，身旁的青鸾趴在桌子上，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手里那枚徽章，没有表情。
　　他在她的对面坐下，“左小姐，”声音里与电话里不同，没有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青鸾交给我，你可以走了。”他看起来并没有打算与左沐筠交谈更多的意思，摸摸小女孩的头，温柔地说了声，“我来了，别怕。”
　　在电话里让人恨之入骨的人竟然可以这么温柔，那原本阴冷深沉的声音竟然可以像现在这样，温润到让人无法拒绝。
　　“您的椰汁西米露。”服务员轻轻把杯子放到她面前。杯子底部与桌面摩擦的声音向她滑过来，她的耳朵感觉极不适应。左沐筠回过神来，太不正常了。
　　青鸾一脸不情愿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往左沐筠靠近了点，两只手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左沐筠把杯子推到青鸾面前桌子上，青鸾捧起玻璃杯，认真的喝起来。
　　原本以为这个任务完成了，拿钱交人，之后就各走各路，各回各家。可是此时左沐筠心一直悬着，比前几天更加忐忑。青鸾不认识他？青鸾不情愿和他走？小孩子的直觉有时非常准。左沐筠没想到这情况，这下头大了。将孩子交给这个男人，青鸾不愿意，说不定是个人面兽心的人贩子；可如果不交给他，按这个男人的能力，要找自己的麻烦恐怕轻而易举。怎么办？逃吗？逃得掉吗？还是报警？可是她和这孩子非亲非故，这几天发生的事，警察也不一定相信……得想个办法。左沐筠趁他没察觉深吸一口气。
　　看得出来那个男人在逗青鸾开心。青鸾不理不睬，咬着吸管一颗一颗吸着西米露。这么大的孩子不可能不认识父母，先问问小姑娘再说。
　　左沐筠对着那男人满脸堆笑，“先生，不好意思，我带她去下洗手间，关顾着说话怎么这事忘了……”呸，光顾着说话，他们说几句话了？左沐筠一边为自己找的借口叹息，一边拉上青鸾，青鸾恋恋不舍地放开那杯喝了一半的椰汁西米露。
　　左沐筠站起身，眼角的余光正好瞥到那男人，牵动的一边的嘴角。那男人温润的声音响起，“收银台右边拐过去，二楼。”
　　躲在洗手间里，左沐筠蹲下凑在青鸾耳边，“你认识他吗？你的爹娘是谁？”
　　青鸾此刻谨记着桃源村先生大声回答问题的教诲，一点不避讳地大声回答，“我不认识他。”左沐筠捂住她嘴。叫她轻声点。
　　“那你的爹娘呢？你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住在哪里吗？”
　　“不知道。”
　　左沐筠决定打电话给主管，虽然说男人不靠谱，不过主管是娘娘腔，应该稍微靠谱一点点吧。她拨通了主管的电话，“喂，负责人已经打电话给我了。我们正在@k@咖啡，我知道不报销，就是孩子好像不情愿和负责人走，我就想问下万一把孩子交错人了不好办。叫莫承泽，嗯，桃源村开发的负责人，1955年生……1955年生……”左沐筠第一反应就是，快逃。
　　这个男人不是一般人，不能让他察觉我对他的怀疑。左沐筠拉着青鸾回到座位上。“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男人摆摆手表示无妨，指着桌上青鸾喝一半的饮料，“没给自己点一些？”
　　左沐筠正忙着想找什么借口离开，就把老实话讲了出来，“没钱点不起。”
　　“你帮了我大忙，我自然会酬谢。”男人脸上没有刻意的笑容，却看着很舒心。左沐筠看着他那三十出头的脸和无懈可击舒心的表情，渗出了冷汗。
　　“青鸾有些东西落在酒店里了，我带她回去拿一下，麻烦您再等下，这里的咖啡还不错。”左沐筠假装不经意地扫过男人的脸，他胳膊肘撑着桌子，双手抱拳顶着下巴，半眯着眼沉默了会，“我不喝咖啡。”
　　“这里还有其他饮料，你先点着喝点，我们一会就回来。”左沐筠抓起青鸾的手臂慌乱地站起身。
　　“不行，”男人也站起来，手指尖抵着桌面来回摩挲着，“我赌不起了。”
　　“跟我走。”

　　左沐筠和青鸾一直在那个男人的视线中乖乖上了车。那个男人开着车，七拐八拐带他们去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四周是荒草残垣，像是个刚刚拆迁还未开发的工地。
　　男人从后备箱拿了一盒曲奇和一个冒着白烟的袋子，他把曲奇递给了青鸾，打开了袋子，原来是个冰袋，里面放了一盒冰淇淋。青鸾看见了迫不及待用手去抓。
　　男人对小孩子好像特别温柔，他口袋里拿出一条卡通的手帕，塞在青鸾手里，“青鸾先在车里吃好吃的，我和左阿姨讲会儿话好吗？”
　　毕竟是小孩子，青鸾禁不住食物的诱惑点点头。
　　左沐筠和男人下了车。男人在一处有红砖的断壁上倚着，点上烟，“我叫莫承泽。我给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