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往事》偃师之恕

3、姑苏一梦（上）

　　左沐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在买早饭。主管娘里娘气的夹杂方言的普通话听得极不舒服。“小左，今天不用来公司了，去十全街公交站接两个小孩。”
　　“主管今天我休息。”左沐筠朝着没人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心里忿忿不平，老是叫我干这干那，差使不动别人就差我。
　　“小左啊，这是个重要的负责人，新的旅游项目的开发就指着他，他叫我们去接小孩，我们就要安排周全，这不我脱不开身……”主管絮絮叨叨地说着，左沐筠接过早餐店的两个鲜肉包，一边啃一边“嗯嗯”答应着主管。
　　“我知道了，三元坊那里是吗，从47路那下来的，嗯，两个小孩，小的五六岁，大的六七岁，一男一女……报销吗？报的啊，好。”左沐筠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到了后座。
　　三元坊那里不远，可是早上十全街不堵那是不可能的。她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人群，不知道主管什么时候给自己报销车费。
　　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她下了车，还是走走好了，这堵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7cm的高跟踩在高低不平的路上，走着真累。她环顾四周，哪有什么两个小孩啊，有也是背着书包和大人一起的。
　　她再仔细扫一遍人群，估计还没到，又要让自己等很久了。三元坊站台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很严实。左沐筠决定先看看热闹再说。矫健的老奶奶向前伸着头，一刻也不放松，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挤过去。
　　一个剃着小平头的男人倏地一下离开人群，“要死了要死了，上班要迟到了。”左沐筠快人一步填上空隙，她惊讶地睁大眼睛，人群围着的是两个小孩。
　　两个小孩都六七岁的样子，男孩抱着女孩的肩膀蹲在地上，一个小一点的小女孩，梳着凌乱的发髻，发髻上系着粉色的绢花，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衣服，像古装剧里那样的长袖丝绸褂子，还有同样的浅紫色的裙子，粉色的绣花鞋；大点的小男孩剃着小平头，一件磨破边的白色粗麻布褂子有些泛黄，脚上穿着草绳结成的夹角拖鞋。他们浑身都湿漉漉的，小女孩抱着身体瑟瑟发抖，脸上有两条眼泪的痕迹，小男孩紧紧抱着小女孩肩膀，在她耳边悄悄说着什么。
　　左沐筠想起主管的描述，一男一女，小的五六岁，大的六七岁，没有大人带着，女孩穿紫色衣服，男孩子白色衣服。那就是他们了。他们叫什么名字来着？嗯，想起来了。
　　左沐筠做出十分和蔼的样子蹲下，微微张开双臂，“来，青鸾，到这里来。”
　　小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抖，她抬起头看着左沐筠，小男孩也盯着左沐筠。只是他们都不说话，小女孩抱着身体的双臂也没有放松。
　　要领他们走看起来不容易啊。
　　左沐筠决定从小男孩下手，“莫小明，和青鸾一起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见家里人。”骗小孩啊骗小孩，主管明明没说把俩小孩带到哪去，就说了接到了小孩会有人打电话给自己的。
　　那个小男孩直愣愣盯着她，露出十二分的防备。他直起身子站起来，手依然紧紧抓着小女孩的胳膊。“我们的家人是谁？他们叫你把我们带去哪里？”
　　什么？主管可没告诉我你们的家人是谁，你的问题我一个也不知道。真是精明的小子。左沐筠没有办法，正想拿起手机打主管电话，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周边有些喧闹，左沐筠一手挡住话筒，接起电话，“你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深沉的男声，冰冷到听不出任何感情：“跟她说，青鸾，你是来找阿爹阿娘的吗？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他们。”没等到左沐筠回话，电话就挂了。什么意思啊这，随便找个工作跟做间谍一样，不跟我讲是谁，说的话都要靠猜。
　　难道是叫我像他一样说？围观的人群稍微少了些。左沐筠继续很和蔼地蹲下，对着一直低着头发抖的小女孩，“青鸾，你是来找爹娘的吗？”
　　小女孩抬起头看看左沐筠，又看看小男孩，小男孩深吸一口气鼓起劲对着左沐筠，“你怎么知道？”
　　左沐筠心里松下一口气，在和俩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的博弈中，终于占了上风。“跟我走，我带你们去见他们。”
　　那个叫青鸾的小女孩趴在男孩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莫小明抓住她的手站起来，低声对青鸾说话，“她看起来不像坏人，就相信她一回，反正我们也不知道去哪。”左沐筠还是依稀听到了的，心里宽慰了些。她想左手右手各牵一个小孩带他们先去公司，可是两个小孩手抓得死死的。分开他们？还是不要挑战了吧。左沐筠心想。
　　手机铃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左沐筠接起，是同样深沉冰冷的男声，“带他们去离三元坊最近的旅馆住下。照顾他们三天，酬劳一天一万。”挂了。又挂了！左沐筠对着手机“呸”了一声，什么稀奇古怪的负责人，叫我带孩子！经过我同意了吗？经过了吗？左沐筠抄起手机，接通主管的电话，主管在电话那头，娘里娘气“喂”了一下。
　　左沐筠被这“喂”的一下瞬间清醒。一天一万，三天三万！不会坑我吧！我大半年的工资啊！打电话都那么拽，看起来不像是没钱的人。而且，如果不听他指示，这么瘆人的人……被谋杀了怎么办！左沐筠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主管在电话那头，“喂，喂，小左，你这不说话怎么回事，我交待你的事情办完了吗？这个负责人很重要你要不当回事我看你回来怎么交待，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办，你看你这样耽误了我多少工夫……”
　　左沐筠没说话，挂掉了电话，回公司就解释说手机放口袋里不小心碰到的吧。

　　莫小明的身上有股鱼腥味，左沐筠拎着这俩看起来很奇怪的小孩很多路人会多看几眼。青鸾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时不时打个喷嚏。这么小的孩子也没人管，哪家的大人这么不负责！左沐筠虽说很不情愿接受了任务，女人看到孩子还是不由自主生出些母爱来。
　　她找了个附近的快捷酒店，前台直接给了他们钥匙。
　　莫小明在青鸾耳边嘀咕了几句，青鸾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左沐筠看着他们，正好与抬起头的莫小明对视，左沐筠赶紧把视线移开。“走吧，在5楼，我们坐电梯去吧。”
　　两小孩进电梯后，像是受刑一样靠着边上一动不动。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小孩抢着按楼层才对，左沐筠看到他们身体僵直的样子，“噗哧”一声笑出来。
　　左沐筠领着他们进了房间，莫小明终于沉不住气，开口问，“阿姨，你什么时候带我们见青鸾阿爹阿娘啊？”
　　阿爹阿娘？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孩，左沐筠嘀咕了几句，回答莫小明，“青鸾爹娘过几天才过来，出差去了。”
　　青鸾小姑娘听她这么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带着哭腔问她：“阿姨，你是骗我的吗？姥姥说骗人要被山里的穷奇兽吃掉的……”
　　左沐筠一颤，不带这么威胁人的。
　　莫小明一直在摆弄那个门，刚才左沐筠关门的时候顺便把防盗链也拴上了，莫小明怎么摆弄也摆弄不对头，怎么就开不出来呢，刚才“嘀”一下门就开了，现在又开不出来，这个阿姨是青鸾姥姥说的骗吃小孩肉的鬼婆婆吗？莫小明在那团团转，看起来挺镇定挺机灵的小子遇到这事也乱了阵脚。看来她还挺有威慑力的嘛。
　　“莫小明。”左沐筠实在受不了，“过来洗澡，不洗澡你们都不许离开这！”
　　两个小孩在她的大部分威胁和少部分的哄骗下乖乖洗了澡。左沐筠听着两个孩子在卫生间里嬉闹，脱下高跟鞋，在床上大字型躺下。
　　那个该死的催命的号码又打过来了。
　　“XX酒店502？”
　　左沐筠一惊心，从床上跳起来，三两步跑到门边。猫眼里看不到什么人。左沐筠“嗯”了一声，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的男人冷笑一声，“没必要告诉你。给他们买两套和这里的孩子一样的衣服，告诉他们今天的日期9月3日，务必让他们记住。”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