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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误会 迎着光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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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丸背光站在门口。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打开的房门照射进来,笼罩着他的身形,让这人几乎全身上下都发着光,让人不敢直视。迎着光线的半张脸,肤色如莹润白玉一般白皙健康,妖纹嫣红鲜艳,只是向来服帖的发丝有几缕脱离了耳后,似乎是因主人匆忙赶路所致,散落在眉尾一侧。
杀生丸定定地看着我正放在奈落额上的手掌,眼底似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目光凝滞成结,一言不发。
几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奈落牵下我那只几乎要被冻结成冰的手,勾起标准式的客套微笑,看向杀生丸,
“杀生丸大人远道而来,在下应该好好招待。君子,带杀生丸大人去迎客厅。”
我回头茫然地看着奈落。
奈落朝我招了招手,我顺从地凑过去。
只听他在低头在耳旁轻声吩咐着,
“离开之前,顺便把我卧房的衣服拿过来。”
奈落的声音的确不大,倘若此时门口站着昨天的那小姑娘,说不定也能听得七七八八。
只听他又压低了声音道,
“我虽没有了想要杀你的心思,却不代表你无性命之忧。”
我斜眼微微瞟了一眼门口明显心情极其糟糕的贵公子,心中一提,连眉毛都跟着抖了一抖。
奈落瞧着我的反应,眸中蕴着一丝狡黠之意,转眼看向杀生丸,
“杀生丸大人,今日到访,是来找君子的吗?”
杀生丸轻哼一声,冷声开口,
“与你何干。”
奈落勾着唇角,悠然自得地眨了眨眉睫,回看了我一眼,
“你看,我说的不错。即使如此,你还要坚持离开吗?”
我顿了顿,望着仿佛冻结了三月春意,带着一身凛然寒气的杀生丸,心沉了沉,视死如归般开口道,
“我跟你走。”
见奈落神情滞了一滞,我回过神安抚性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
“好意,心领了。谢谢你帮我照看老板娘。”
我没想过要连累他要和我一块抵挡杀生丸,只是对方的反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红眸深处漫上淡淡的暗光,奈落嘴角的笑容不减,却似乎漫上一丝苍凉之意。
他凝视我片刻,直到我向他示意过后朝门口走去,这才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低喃,
“做梦。”
我只当他在开玩笑,毕竟他已经将老板娘接入了城池,否则那些饭菜,天底下是不可能有人能做出同样的味道的。
我没有回头去看一眼奈落。
我想,若我那时回头,也许事情会有所变化也说不定。
只是当时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如何对付杀生丸的身上,仅仅是疑惑了一瞬,便怀揣着一颗沉重的心出了门,一路上都在等着大神先开口道明来意,不过离开了城池,杀生丸也不曾开口说话。
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直到离城门口很远的小山坡上,杀生丸才停了下来。
我也停了下来,注意到周边的景象,沉重的心情也被所见感染得轻松了许多。
这的确是一个喜爱樱花的陆地。
荒野的小山上也零落分布着几棵樱花树,不知是不是杀生丸的原因,花瓣的颜色比城池所见要淡上一些。
一身白衣站在粉红的樱花雨中,不仅不显突兀,倒让那些粉粉的花瓣顺眼许多。
不久前这贵公子还是一副世人皆负我的难看面色,自一停下后却仿佛戴了面具似的,所有的心情都被收敛起来。
他微侧着身体站在我面前,双眼眺望远方的树林,一动不动。若不是微微拂动的发尾和衣角,几乎和一尊雕塑并无二般。
将我从城池里带出来,又当我不存在一样站在这荒野小山上作远眺沉思状,这行径着实让我捉摸不透,见此情况,我索性走到一旁最近的一颗树,靠着树干盘腿坐在了草地和花瓣上。
“你带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请我看风景的吧。”
后背慵懒地依着树干,我循着他的目光方向眺望远处被风吹得起起伏伏的草地,扫视一眼四周平静祥和的春景,淡淡地笑了,
“换做以前,让我猜一百次,我也难以想象眼下的这幅场景。我竟然能和尊敬的杀生丸大人一块悠闲地踏春。”
“这只是你的想法”,
杀生丸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过身来,眉眼淡淡开口道,
“在奈落的城池待久了,不仅把脑子丢了,连眼睛也丢了吗。”
“那城里风景美丽,平静祥和,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看着头顶上的樱花树,
眯了眯眼睛,站起身继续道,
“至于脑子,我从来没有这个东西,又何来丢掉一说。”
杀生丸面色因我回话的语气明显沉了沉,似乎又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从一地粉红转开眼,面上划过一丝嫌恶,轻蹙着眉,
“扰己心神,乱其神志。有什么好的?”
“没错,扰乱心神,影响判断的东西,的确没什么好的”,我顿了顿,目光在杀生丸和花瓣中扫了个来回,唇角溢上一丝苦笑,
“但我就是忍不住不去看它。”
话音刚落,只见异风四起,不知从何处来的狂风一瞬间卷落周边几棵樱花树上的花瓣,带着大片的花雨席卷而去,不过片刻,那几棵树上的花瓣就已尽数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尴尬地杵在半空中。
贵公子回过身,面不改色解说道,
“可以了。”
山坡眨眼间就转变了季节,目光跟着随风远去的花雨,半晌之后,我才将视线收回,一抬眼对上光辉流转间夺人心神的明眸,心头一颤,慌乱偏开眼,无奈道,
“樱花扰乱心神,花瓣可以被风吹落。那你呢,因为我的个人感情,难道就能把你给杀了吗?”
杀生丸难得的怔了一怔,金色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莫名的情绪翻涌着撕碎了那层天生的凉薄之意,甚至有些不自然地微微抿了抿唇。
我莫名其妙瞧着神情震惊又别扭得如同是第一次得知这消息的贵公子,犹疑开口道,
“你是不知道我喜欢你,还是真的要成全我让我一刀把你斩了?”
我仔细地观察着贵公子脸上黑白变换的神色和那根额角皮肤下疑似凸凸跳着的筋脉,心间升起一抹希望,但又随意摆了摆手,
“已经无所谓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双瞳中略过的一瞬光辉转眼寂灭,杀生丸绷紧了一张脸,
“去哪。”
他的铠甲落在冥界没能带上来。
已回到人界三月,却没有重新置办,只着一身白色印梅的和服,比之从前显得更为瘦削些。
但妖压不减反增,经过冥界一战,杀生丸的力量显然已晋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看来你的本心,并没有我以为的那样长久。”
我上下扫他一眼,突然笑出声,
“试问现在的杀生丸,妖力之鼎盛,还需要旁人的关照吗?”
我收了唇角的笑意,正色道,
“之前我已尽了我能做到的最大努力,实在是很累了。”
杀生丸神色一凝,浅浅流光在眼底沉沉浮浮,化开了那层冰川,半晌之后才再次开口,
“母亲曾说,你已死去。”
极力营造出的冷淡面孔被他这幅神色硬生生打碎一角,我不由得屏住呼吸,用力掐了掐手心,
“你以为我死了?”
杀生丸不作声,垂头解开了腰间一直挂着的长条布袋子塞给我。
心存疑惑,我就势接过,解开结绳,拿出袋子里的东西。
像是一轮重锤砸上心头最柔软的地方,砸得我心神一震,仿佛整个认知都要被这两把失而复得的长剑给颠倒。
它们本已断了,断在不归之森的某一片茂密的树林里,却被杀生丸拾了回去并修复如初。
轻轻抚过剑身上曾经的断裂处,我心软了一软,低声道,
“原来你离开西国的那些时日,是去修复这两把剑了么?”
杀生丸郑重其事地回答,
“它们是遗物。”
是遗物,虽然意味着再也用不着,却被寻回并细心地修复完整。
我抬眼认真凝视着他,捧着剑微微举起,
“谢谢,但这是暗示我,要和你一战的意思吗?”
杀生丸眉心一拧,眼中拢上一层凉意,正在我以为又能听到“把脑子丢了”之类的至理名言时,忽觉一只温凉的手掌抚了抚我的脸颊,只听着一句温和的低声在耳边响起,
“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