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坦荡荡[犬夜叉同人]》目断四天垂

57、吻 人之将死，

　　和先前猜想相同，冥界的大门是从巨木里打开，树干已被劈开。从空中俯视地面，大门处盘旋着浓厚的黑气，混着一大波列阵出行的死尸涌出大门。
　　那些死尸的模样和之前所见的村民不同，盔甲之下的骸骨上覆着残缺不全的腐肉，看着十分可怖。
　　大门没有多余的空隙可以出去，只能强行打开一条道，趁着后面的死尸还来不及跟上时冲出去。
　　正准备坠下去，一道熟悉的青色光芒擦过我的身侧击上远方，回头一看，玛瑙丸和神久夜已跟了上来。
　　“我以为，取回妖力的琉璃大将，也应一并有了礼数，没想到却是失算了。”
　　玛瑙丸语气微讽，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杀生丸的身上，仿佛是看着什么闹心的事物，落下一瞬便移开，不久后却又回过头来看。他细眉轻蹙着，似乎是已忍耐到了极限，抬手指着我怀里的白团子，面色不愉道，
　　“你还要抱他抱到什么时候，脚下便是千万死尸，直接把他扔下去，何必要费劲心思带出去再杀掉。”
　　我看了看怀里安好的白团子，面色淡淡道，“谁说我要杀他了？”
　　玛瑙丸嗤笑一声，
　　“难不成你要救他？你是取回了妖力丢了脑子了么？”
　　“不，疯的是你”，我垂眼看着脚下黑压压的头盖骨四处耸动的一片，抬起眼瞄了瞄玛瑙丸腰侧的丛云牙，正色道，“早先冥王并没有得到丛云牙，却已确定冥界大门会打开。现在看来，是你帮了他。”
　　“不错，我与他达成交易。打开大门，我便用冥界千万死尸扫平西国”，玛瑙丸勾起唇角，眼里划过一抹狠绝之色，看着我质问道，“既然已经抓住了毫无反击之力的杀生丸，就应该早早杀了他，你还在拖什么？”
　　玛瑙丸本最不喜四处征战，如今为了报昔年之仇，竟放出了冥界的死尸。我实在预料不到，仇恨能蒙蔽理智至如此地步。
　　注意到他身后的神久夜手扶武器的动作，我紧了紧臂弯，拧紧眉峰，
　　“我不会杀他。”
　　玛瑙丸的脸僵了一僵，眼中的热度见褪，眸色慢慢冷下。
　　不待他说出什么，他身后的神久夜抢先上前半步道，
　　“琉璃副将是想堂堂正正地跟杀生丸战斗，这才不愿在此地了结了他的性命，玛瑙丸大人，你应该满足副将的心愿才是。”
　　玛瑙丸神情缓和下来，察觉到我微显惨白的脸，脸上闪过一道不自然的神色，轻咳一声道，
　　“真是麻烦。既然妖力没有全然恢复还逞什么能。”
　　说着他回身递给神久夜一个眼神，示意她把杀生丸接过去，随着神久夜脚步渐近，我抽出长剑横在身前并退后几步，瞥了她一眼回绝道，
　　“不必了。”
　　将杀生丸交给神久夜，若是让他本人知晓，只怕更希望我直接将他扔下去。
　　话音一落，我便直坠下去，于还未落地时将妖力凝聚在剑尖上，生生在死尸群中拓出一条道来，并趁机飞出了大门。
　　天生牙虽说斩死物很在行，但死尸数量太多，一具一具砍的速度未免太慢，再加上之前给杀生丸输送的妖力太过，体内的力量至多只有五成。为今之计，只能用我自己的剑蛮横地斩出一条路来。
　　现在看来，是成功了。
　　低下头看到毫发无损的杀生丸，心中暗下道喜，只是还没等我松下一口气，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犹如催命符般的叹息，
　　“琉璃，你终究还是让我失望了。如此，你也要失望了。”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一股力道直拍面门，我正抬手去挡，那团熟悉的黑雾顷刻间缠上怀里的杀生丸将他拖走，并分出一缕袭上一旁的玛瑙丸，转眼间便将那团白色吞噬得一干二净。
　　“杀生丸！”
　　慌忙调动体内仅剩不多的力量，将剑身交叉叠加成两道巨大的碧色刀刃掀起一大片树木向云外镜袭去。
　　结界上的黑雾尽数退开，交织成层层叠叠的大网拦住攻击并反弹回来。
　　当自己的招式袭至眼前时，余下不多的力量已不足以支撑我再打出相同的招式，只能以双剑张开结界加以防守。
　　只听得绿光大盛传来两声清脆的断裂，下一刻手中的两把剑皆被拦腰折断，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熟悉的招式正中身前，皮肉被撕裂的痛楚一路从双臂和胸前传至大脑，当意识清醒时，后背紧接着狠狠撞上了身后的一颗大树树干，而后呈断线的风筝状坠落在地。
　　如一瘫烂泥一样倒在地上时，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看到了一片星空，等到眨两下眼睛后又立刻消失不见。
　　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云外镜，只见他高高地浮在半空中，伸手接过由黑雾带回的丛云牙，轻轻抚过锃亮的刀刃，俯视我的面上有悲凉的神色一闪而逝，接着一挥衣袖便转身离开了。遍地的死尸瞬间化作黑雾飞上天空绕至他的身旁，而后随着远去的云外镜一块消失不见。
　　得以脱身的玛瑙丸随即追了上去。
　　林中恢复寂静，只有大片被斩断和烧焦的残枝断桠显示了此处方才所经历的一场险恶。
　　白衣公子倒在不远的地上，生死不明。
　　“神久夜，我还以为你是玛瑙丸的手下。即使只会躲在树后看着自己的大人战斗。”
　　我扶着背后的树干站起身，看着从刚才云外镜攻击之时便藏匿气息的女子从不远处的树后现身。
　　神久夜望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杀生丸，漫不经心伸手撩了下耳后的发丝，状似无意将腰间的扇子抽出，轻捂唇角，
　　“这话说的真是不客气，亏得我还想着要救他一命。这般可爱模样的杀生丸，还真是惹人喜爱。”
　　我突然笑出声来，胸腔一阵紧缩，让我不得不紧靠着树干才能保证站姿。
　　神久夜放下扇子，面色诧异，“你笑什么？！”
　　“这算的上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我笑得连连重咳几声，半晌才缓下气来，扶着腰直起身，看着神久夜笑道，“我若让你救了杀生丸，恐怕他醒来后连杀了我的心都有了。更何况，无论你是觊觎他的美色还是妖力，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我不聪明，可我不瞎。”
　　神久夜惊愕一瞬，捏紧了手中的扇子，有丝丝缕缕的暗色在眼中蔓延开。
　　不动声色将手指掐进树干，我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从容地看着神久夜攻击的预备动作，移开眼环顾了下四周，淡淡地笑了一笑，
　　“神久夜，此地于你我二人都不算陌生。上次也是在这片树林里，由于你对我攻击之举，杀生丸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不知这次旧地重游，故景再现，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神久夜放松指节，了然地一笑，
　　“你在威胁我？只可惜，这个玛瑙丸，并不比杀生丸的聪慧敏锐，而且似乎也很讨厌你，我想，他大约很愿意看见你的死状。”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讨厌我是不错，但大约是不大愿意看见我死在别人的手上，否则也就不会去冥界。玛瑙丸离开之时，这里就剩下你，我，和昏迷不醒的杀生丸，你认为，如果我死了，你能逃的了么？”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玛瑙丸去冥界的缘故，也只是说出来赌一把罢了，这话似乎是误打误撞，至少让神久夜眸中精光凝滞，她望了一眼玛瑙丸离去的方向，含着深深地不甘盯着我和杀生丸来回看了片刻，半晌后神色尽掩，恢复成明艳美丽的面庞，轻轻一笑，眼神却是深晦难测，
　　“难为你为杀生丸如此费尽心力，只可惜他永远也无法明了。真想知道玛瑙丸若是察觉你对他的昔日死敌这般的情感，你的下场又会如何。”
　　“看来你的功课做得不错，连这些陈年旧事都翻查了出来。”
　　神久夜轻佻地笑了一笑，状似苦恼说道，“身为青玉，当然得知道这些。那个傻子，不过是摆出几件稍加打听就可得知的事情，就轻易相信了我的身份。”
　　我不禁皱了皱眉，“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神久夜。”
　　神久夜听闻我的话，眼睛突然亮了亮，如一眼干涸的枯井再次冒出了清水而注满了生的气息。她直视着我，唇角勾起完美的，志在必得的笑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身形渐渐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林中。
　　神久夜离开之后，心神一松，双腿不由得一软瘫在地上。顾不得站起身，我四肢并用慌忙爬到杀生丸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这才稍稍松下一口气。
　　只是抬起眼来，他唇下的一抹血迹又如一把利刃直直刺进我的双眼。
　　我怔怔地看着他染血的唇瓣片刻，嘴唇因难以置信而微微翕张着，随后艰难地抬起失力的胳臂把杀生丸的上半身环进臂弯，伸出手想要擦去他唇边的血迹，却发现越擦越多，好在混着莫名滴落的水迹渐渐越擦越淡。
　　“没事的，没事的。”
　　我低声自我安慰着，竭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把杀生丸放平在地上后，这才发现那所谓的吐血不过是来自自己手臂的伤口罢了。
　　心头一块石头落地，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腰背无力地软下，就这么自暴自弃地瘫坐着，复而又绷紧了脸。
　　杀生丸脸颊两侧的妖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褪，精致清冷的五官迅速笼罩上一层灰败的气息，仿佛已经离死不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云外镜口中的那句‘失望’竟是这个意思，他早已有打算，绝不会让杀生丸活着踏出冥界。
　　我咬牙切齿地想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定了定神，将妖力凝在掌中，贴上他的心口。
　　别无他法，
　　这样也好。
　　我闭了闭眼，复而又睁开。盯着眼前这张毫无生气的苍白面孔看来片刻，仿佛是要给他画遗像那般仔细。
　　然而真的需要遗像的却是我自己。
　　但是却没有人来给我画一张。
　　我颇为心酸地想着，探头俯下身，蜻蜓点水般浅浅略过杀生丸的唇角，喃喃自语道，
　　“很早之前，我就想这么做了。恐怕，以后没机会了。”
　　我直起身闭眼，掌心施力。
　　手掌中青光渐盛，死亡的冰冷气息一点点顺着骨缝钻遍全身，能够感受到身体内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流失。我死死咬着后牙槽，为了极力控制住想要松开掌心的本能，甚至开始预想自己死后的模样。
　　会化为灰烬吗？
　　还是成一摊白骨？
　　又或者是如同被吸干血液的干尸一样？
　　刚联想到干瘪的尸体那枯槁难看的手，忽绝身上猛地传来一大股凉气。
　　心里一阵发麻，下意识惊慌地睁眼一看，只见胸前正中间长出了一只沾满鲜血的手。
　　任何好看的手沾上血迹后都不会给人以愉悦的美感，更何况这是一只贯穿了自己身体的手。
　　我愣了一下，扭头去看。
　　一张女子脸庞映入眼帘，明明本是仿若清晨滴着露珠的花瓣一样娇艳动人的五官，但因得逞之意而扭曲以至恐怖的模样，阴暗，狡诈，险恶，卑鄙，仿佛这世上所有的贬义之词都能在这张脸上得到展现。
　　极大的反差，让人不由得心生疑惑。
　　神久夜慢慢将手转着圈从血肉中抽出，轻蔑的笑容沾染上阴森死亡的气息，
　　“真是抱歉，我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