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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九回 满是鲜血的 ...

  •   上阳殿里有了暖炉,窦红线就不用“倒拔垂杨柳”,也不用在院子里兜圈子跑。端了小凳坐在炉边上做针线。隔了这么久,难免有些生疏。郑嬷嬷十分稀奇地看着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个前一天还倒树劈柴的女汉子,今天手捏针线,游龙走凤。郑嬷嬷看她绣花样的安静模样,别说与皇后相比,又是另一番的别致秀气。
      窦红线记得李妈妈夸过她心灵手巧,说以她的绣活都可以出嫁了。但她正儿八经地绣过的东西不多,唯一的成品在李妈妈那。好在王帧送来了这几色锦缎,要做一只荷包真不是件多难的事。
      “不是跟你吹啊,我学女红比我练套拳的时间还短。可是我绣起来比那芝锻庄的绣娘还棒。”窦红线笑道,可一想起芝锻庄,就难免牵扯出那些与长安相关的人和事来。她悠悠地停下针线,把荷包往桌上一搁。收拾了下心情,忽地抬头问:“郑嬷嬷,你喜不喜欢梅花?”
      郑嬷嬷点点头。窦红线高兴了,“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摘几枝来”。郑嬷嬷要拦,可又想起主事的交代,别太拘着她,她上哪只跟着就好。就随了她出门,跟在她身后。
      离御膳房不远就有棵红梅。踏着积雪,踩在上面吱吱作响,窦红线玩心渐起,团了个雪球,扔给了跟在身后的郑嬷嬷。郑嬷嬷一愣,窦红线深一脚浅一脚地过来,拉了她一起堆雪人。她哼哧哼哧地堆得极认真,又折了几枝梅花,将花摘下来,一一安到了雪人脸上,念念有词:“这是它的眼睛,这是它的嘴巴,这是它的花簪。”她十分满意自己的成品,仔细端看,却不知有一道玄色的身影正远远地看着她。
      窦红线完成了最后一个雪人,兴奋异常,喘着气,呵出团团的白雾,嘴里还不闲着:“郑嬷嬷,你看,我堆了四个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另外两个是小红和小秦”忽又想起什么,吐吐舌头,“哎呀,说好要给你摘梅花的,结果都用到雪人身上了。不要紧,我再去采些回来,你在这等着。”
      低枝的红梅早让她折走了,高枝的红梅她却够不着……她试着蹦了蹦。没够着?那个,其实不能怪她。真的,积雪太厚,冬衣太笨,反正和她无关。其实还是有一丢丢关系的,比如她个儿再高点,比如她学了轻功= =
      她还在想要不要捋起袖子爬树上去的时候,一只梅枝却低低地垂了下来。窦红线抬头,见一只手搭在梅枝上,她顺着那只手看去,寇仲正倚在梅树下。
      “怎么,不要了?”依旧是痞痞的语调,她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与他初见的时候。窦红线本能地拽了枝条,折下,手上一阵刺疼,才发现被枝上的小枝挂了,划了个小口子。寇仲一把拉过她的手,眉头微皱:“这样不小心。”窦红线还来不及抽回手,他便已那根指含入口中,她只觉得指端暖暖的,带着微微刺疼。他吮出血水吐出,白茫茫的雪地上一点鲜红,刺得她避开眼。
      “雪后最是寒冷,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晓得多穿件裘袄出门”寇仲轻叹,像是责备,更像是心疼。他将小小的人揽了在他的氅子里罩住:“还要上哪儿去?”
      窦红线不言语,摇摇头。寇仲低下头,看她一声不吭乖乖地和他的氅子里,小媳妇一样,不自觉就扬起唇角:“那回去了?”她依旧不说话,只随着他的脚步慢慢地走着,手里攥着那枝红须朱砂。
      寇仲从来没有像这样希望一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就这样,两个人,一直一直地走下去。
      郑嬷嬷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原本该与窦红线一同去摘梅的,可她还没走几步就叫皇帝陛下给拦住了。她看着他,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个身影后,像是深怕惊扰她。她深深地迷惑了,一个被他丢进上阳殿的女人,却又得到他这般小心的看顾。
      上阳殿炉里烧着的炭火将息未息。郑嬷嬷忙往里填碳,若是把皇帝给冻着了她可就罪加一等了。寇仲不请自来,反倒像是这屋里的主人一般熟稔地提了桌上的茶壶,倒水出来喝了。唇齿间竟是从未品过的甘甜。他环顾了一周殿里的陈设,看来要让主事再添点东西进来。他低头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忽地目光定在桌上的那只荷包上。
      窦红线匆匆换下了雪水粘湿的衣裙出来,就看到寇仲捏着那只荷包,骨节分明的手像是要将那荷包捏碎一般,青筋在皮肤下隐隐显露。
      “你在给他绣荷包?”不是疑问句更像是陈述句,荷包上绣着“亻一”,像是尚未完工,“很漂亮。可惜……”寇仲一顿。
      窦红线原想出声解释,可他说得太快,她楞楞地等着他说可惜后面的话。她不知道她越是不说话,他越是愤怒。寇仲将荷包狠狠地摔在她脚边。她弯身要拾,那人已夺步到她跟前,攥紧她伸出的手腕拉起,让她直视自己,“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什么意思?”窦红线心下一惊。隐隐不安,忐忑。
      终于听到她的声音,寇仲来不及感到欣慰,就叫妒忌烧光了所有的理智,她和他说的第一句却是为了问他孟祁佑的消息……
      “什么意思?他死了,一个死了的人怎么可能看得到?”这句话说出来如此简单。看她奔溃也是如此简单。寇仲几乎立刻就后悔了。不是想好了永远不让她知道才把她迁到上阳殿的么?不是想好了给她时间让她忘掉前人的么?不是想好了好好对她好让她重新爱上他的么?可是那只荷包彻底摧毁了他的克制良久。孟祁佑死了看不到,可他活着也得不到。
      窦红线怔怔地流下泪,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喃喃自语:“他说他不会死,他答应我会好好活着。”她几乎疯了一般推开他:“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了他?”
      寇仲被她推了个踉跄撞在桌角,那种疼完全不及心上一分,苍凉地笑:“是啊,你说对了,是我派人杀了他……”话音未落,窦红线已出手向他打来,混乱而没有章法。寇仲节节后退,只小心地避开她的拳掌,又要看顾着不让她伤到自己。顾此而失彼,还是让她的掌击在胸前,那的旧伤重重一沉。
      血一点点滴在她按在他胸上的手臂上。
      血不是他的。
      他抬眼,看她嘴角上的血迹蜿蜒而下。
      随即他轻呼一声,接住软软瘫下来的她:“红线!”
      “你又骗我”窦红线睁着眼,看着他,分明看着他,却像透过他在看什么人。她闭上眼,手腕垂了下去,一颗泪自她眼角滑落。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寇仲惊得没了反应,只抱紧她一遍遍地自语。直到郑嬷嬷进来,咿咿呀呀地喊,他才想起抱起她,冲出上阳殿。
      这是郑嬷嬷有生之年看到过最骇人的场景。襟前满是鲜血的男人疯了一般,抱着昏死过去的女人,在雪地里撕心裂肺地喊着:“孙灵均——孙灵均——救救她!”
      她觉得那一刻那男人也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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