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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回 你是否愿意 ...

  •   虚行之将她安置在安乐殿。
      真是莫大的讽刺,安乐。她自踏上离开西域的路途开始,安乐就不再属于她,何来的安乐,何为安乐?
      “夫人就暂且住在这,有事就吩咐殿外的宫女太监。”
      她终于相信历史重演这一说。这一切熟悉得像是再历人生。那时她初到寇军,也是虚行之带着她安置营帐,又让小林小柳两人看着她。如今不过是换了几个人,情境莫名的相似。
      “不要叫我夫人”窦红线抗拒极了这个称呼,尤其在这个时候,“叫我红线或是窦姑娘都行,只是别叫我夫人”
      她不想做谁的夫人,她是她自己的。
      “那我还叫你小红姑娘”虚行之嘱咐宫女为她沐浴更衣。
      “虚先生,什么时候能让我去见他”窦红线不甚在意只想问这一句。
      “总要换过了衣裳,这样去,孟公子见了也不妥。”虚行之道,“好好休息一晚。陛下吩咐明日即带你去见他。”
      “他还好吗?”
      “你不该来这”虚行之不回答,只轻叹了一句。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她也疼了一整夜,说不清究竟是哪里疼,可是却疼得她一整夜的辗转反侧,虚行之不给她一个痛快,孟祁佑究竟是如何?好或是不好?她迷迷糊糊地睡去又醒来,只觉得这时刻过得这样慢。
      寇仲是个守信的人。第二天他遣了一队宫人将她送到定北宫。宫门前的黄桷兰稀稀落落地绽着,一阵风吹过,纷纷落下,铺了一地,馨香盈盈,却偏偏添了几分悲凉。她知道近乡情怯,不想面对孟祁佑也有这样的思绪。明明是为他而来,可真到了他跟前,她又迈不动一步路。
      宫人推开了殿门,她的目光随着吱呀而开的殿门一点点放大。殿内空空如也,却传来一阵咳嗽声。她的耳朵瞬间就辨出了这熟悉的声响,是孟祁佑。她慢慢踱进殿内,寻着咳嗽声,一点点搜索他的所在。
      “咳咳,我说过我不需要……”孟祁佑烦躁地抬头却望见窦红线的身影,摇了摇头,“又是幻觉”。但当他再次抬头,仍见她站在那儿,那一瞬的惊喜瞬间成为错愕,皱着眉,“你不该来这”孟祁佑只觉得胸口愈发沉闷,太多责备她的话堵在那里。
      外头的日光经了雕花长窗,影影绰绰地投下灰影。明黄的罗帐之后,白影微动,他正坐在案桌后。
      “我来看你死了没有”窦红线咬着唇,嘴上一点不肯放过他。
      孟祁佑喘不上气,激咳起来。窦红线快步上前,扶了他因咳嗽而颤动的身体,轻抚他的后背地为他顺气:“你受伤了么?伤得重么?”
      良久孟祁佑才恢复了常态,然而垂着头不去看她,只低低叹息:“你怎么这样傻。”
      他为了不让她得到他的消息,送她去了千里之外的虞辛,她却又回来自投罗网。
      “你不是更傻?”窦红线蹲下来,握住他的手,那么凉。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视,“我不后悔。”
      孟祁佑拉起她,眼里满是怜惜,“我不是个可以和你过平淡生活的人”
      “我知道你也想”
      “我没能守住自己的诺言”
      “我知道你努力过”
      “我没能保护好你”
      “我知道你尽力了。”
      “我怎能配得起你的万般珍重?”孟祁佑抹去她眼角的泪。
      “你配得起。”窦红线扑到他怀里,环住他的腰身,“自那日池边你为我捡起小鞋,你就是我的如意良人。”
      “豆豆”孟祁佑终于回抱她不住颤抖的身体,“你真傻”
      “你不会死对吗?”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听他缓慢跳动的心跳。
      “不会”孟祁佑的声音自胸腔传来,醇厚低沉,“你也答应我好好活着。”他压低了声线,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我会送你离开。”
      送?
      窦红线自他胸前抬起头,仰着头,看向他。她从忠叔口中得知他在寇军中安了细作。她曾猜测那个人是孙灵均。可若他能让孙灵均将她送走,为什么他自己却不离开这?为什么不去找她?
      “你向我保证,你没有事。”窦红线隐隐不安。
      “你没有事,我就没有事。”孟祁佑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昏暗的浮影堪堪掩去他脸上的苍白。
      “你不能有事。翾风姐姐还等着你回去。”说起翾风,她才想起将阿宁出世的消息告诉他,“翾风姐姐生了个男孩,我们都等着你给他取个大名。”
      “你倒像是很高兴”孟祁佑眼底笑意深浓,她说起这孩子弯弯的眼里写满欢喜,“你喜欢他?”
      “我喜欢他多过喜欢你”窦红线从他怀里挣出,嗔怪道,“他至少不会口是心非。”
      孟祁佑陷入沉默,窦红线问:“怎么了?”
      孟祁佑敛去愁绪,嘴角上扬:“维宁怎么样?‘大宗维翰,怀德维宁’,就叫他维宁。”
      “你知道吗?”窦红线讶异,“我给他取了个小名就叫阿宁。”
      “这样啊”孟祁佑轻咳了几声。
      “我们总能想到一块去了”窦红线兴奋道。
      他极认真地看着她:“红线,你答应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你也答应我好好活着”窦红线复又蹲下身,一瞬不瞬地看进他眼中,“你阿爹也已走了,什么恩怨都应放下了。你说你只愿我心想事成,我也只愿你平安喜乐。”
      孟祁佑的手抚上她的脸,微微的颤。手心凉得她一哆嗦,许是这天气寒凉,她握了他的手,呵出一口气轻轻揉搓,听他说:“我这一生,唯有遇见你是我真心所愿。我欠你这样多。”
      “你还记得送我的那只风筝吗?我把刻着我们名字的骨架截了下来。”
      “记得”孟祁佑笑,“你把刻着我名字的那一段还给我了。”
      窦红线拔下发钗,旋开钗尾,抽出那两截风筝骨,将那小小的一段塞到他手上。孟祁佑摊开手掌,借着熹微的光,他看到“窦红线”三个字。
      “这一次我把它好好地交给你,你要好好珍惜”
      “好”
      “再不许骗我”
      “好”
      “那我问你,你老实回答。”窦红线问,“之前你在马车上问我,如果什么?”
      “有么?”孟祁佑轻笑,“我不记得了”
      “你说过不骗我的,现在是装傻是么?”窦红线不依不饶。
      良久,孟祁佑才道:“我当时想问,如果这些事没有发生,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在山脚下建一处小家,像猎户他们一家那样,男耕女织,相夫教子。”孟祁佑将窦红线额上的发,细细地拨到一边。窦红线刚收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正是她日日所思,夜夜所想。偏偏却在这时候告诉她……
      “你愿不愿意?”孟祁佑的黑眸里流转着光芒。
      她现在要怎么回答他?
      一切都迟了。
      窦红线吸着鼻子,伸手:“你也没有一个信物就想让我答应,万一你又骗我怎么办?”
      孟祁佑见状,自脖上取下一块玉佩,放到她手中。玉石清透温润,还带着他的体温,上面雕着“琴瑟在御”四个字。熟悉的纹路,熟悉的质感将她的思绪带回幼时,她也曾有这样一块玉佩,只是上面雕着似乎不是这四个字。
      “我也有块玉佩”窦红线后面“和你极为相似”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叫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寇仲周身氤氲着勃发的怒气,突然攥紧她的手腕,反手将她一拉,便撞到他的怀里。孟祁佑一惊,上前阻拦,可没等站起,就咳得低下身去。窦红线挣扎,却被他紧紧攥住,像要将她的手腕捏断似得,快步走出殿外。他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她手心里躺着一只玉佩,寇仲将玉佩夺了过来,眯起眼,眸中一暗:“你们的信物真是别致”
      窦红线知道这时不能与他争辩,孟祁佑的命运还掌握在他的手中。只看着他不说话。他凑近她的脸,顺利的在她眼中看到了隐隐的怒意,可她却没发作,她在忍。
      “如果我要杀了他呢?”他的一句话终于撩起她的恼怒,然而下一刻她却淡淡地回他:“黄泉路上我亦相随。”
      好一个“亦相随”!
      寇仲扯下脖子上系着的玉佩合着手里攥着的一只贯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两只玉佩摔得四分五裂。寇仲也不停留,带着怒气自她身边擦肩而过:“行之,带她回宫。”
      虚行之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窦红线不去理会,矮下身,将碎玉拾了起来。好在玉石质地坚硬,拼在一处仍能看到它们原初的模样:两只一模一样的玉佩,一只刻着“琴瑟在御”,一只刻着“莫不静好”。
      她耳边响起一段对话。
      “我一文钱也不要,就喜欢这块玉佩”少年身影一闪,“我记住你了,你叫什么?”
      “你抢我东西,是坏人!我不要告诉你”
      “我刚救了你,你还说我是坏人!我好伤心啊”少年痞痞一笑,连连摇头,“你不告诉我不要紧”少年拍拍身上的尘土,“你记住我叫寇仲。”
      原来那个少年就是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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