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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回 “我想到个 ...

  •   寇仲正坐中殿。十几天前,他攻破了锦城,如愿以偿地在锦城称帝。一切都与他设想的不同。他没想到在蜀国能长驱直入,没想到令他恨入骨髓的那人已入土,更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故人。虽然将渭陵里里外外砸了个粉碎,可他心里非但没有一丝快慰反而又添了烦闷。
      “陛下,窦红线入城了,此时在宫外候着。”宫人自外匆匆进到殿内在虚行之耳边低语。虚行之颔首,告与寇仲。他的脸上无喜无怒,淡得一如听到的不过是宫人报时。
      “行之,听说蜀国的熹园里圈养了许多珍禽。”寇仲把玩着手中的玉玺。
      虚行之被问得一愣:“是。据闻有西域南海的明珠、文甲、通犀、翠羽之珍,巨象、狮子、猛犬、大雀之群。”
      “朕想去见识见识”寇仲已撂下玉玺起身。宫人不曾预见,慌乱里喊摆驾熹园。虚行之只好随行跟着,又遣了人去通知熹园的囿人准备接驾。
      对寇仲来说,早已习惯了骑马出入的颠簸,坐起宽敞软沃的御辇来,反而浑身不自在。虽然虚行之一再言明与礼制不符,有违君臣之礼,寇仲还是拉了他一道坐进辇驾:“什么是礼制,朕说的话就是礼制”。
      辇车上君臣二人一路无话,寇仲右手撑着头倚在软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虚行之看向窗外,天色有些暗沉,云翳低垂,笼得四下静肃。耳边只有马蹄与辇驾轮轴转动的吱呀声响。
      宫角门外远远地停了一辆马车,帘幕包裹得严严实实。车前站着一个男人。虚行之看向寇仲,他正闭着眼,似在小憩。自入城后,寇仲就如今日这般,没有雀跃甚至没有欣喜,周身团着无尽的落寞和孤寂。这种感觉在他见到孟祁佑后,更加的浓烈。他告诉他:“朕只想拿孟祁佑换一个人”
      除了那个女人,这世上,他还惦念谁?
      “郡主,刚刚过去的那辆马车……”忠叔认得御辇,那上头坐的怕就是寇仲。
      “我就在这儿等他。”窦红线听马车声渐行渐远,却没有半分焦躁。
      “他这样把你凉这里,怕是已心生记恨。”忠叔道,“我不能将你一人留在这。”
      “他既提得出,我便不怕。”窦红线终于拉开车帘,远眺那辆消失在尽处的辇驾。
      “他怎样了?”寇仲忽然开口。
      虚行之神思还挂在宫外的那套马车上,被这正“小憩”的人一言惊醒。
      “帘子拉着看不清”虚行之答。
      “我问的孟祁佑。”寇仲睁开眼,眉头微皱。
      “他仍是不肯用药。”虚行之想起御医的话:陛下的伤还好,可是体内寒毒已有十数年,深入脊髓,无力回天。
      “让孙灵均去!”寇仲坐了起来,“再不肯用就敲昏灌进去。”
      “是,陛下。”虚行之应下,可医者也是治病不治命。
      “到了叫朕”寇仲复又倚向枕垫,眯了眼吩咐。
      他一直是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人。入了锦城,他第一件事不是登基称帝,而是行了一天的脚程到渭陵,将汉郁帝的尸首拖出来,砸碎了刻着铭文的墓志。又亲自持鞭,将那已惨不忍睹的尸骸抽得四下分离,再放了狼狗来,见嚼个干净方才罢休。如今的渭陵早已夷为平地。但那人的儿子孟祁佑,救过他一命。他在阵前一眼就认出了他的模样,下令无论如何捉活口。若不是流血过多晕厥过去,他怕是早已死在战场上了。他不会让他死。不管为了什么,他都不能让他死。
      天开始飘下雨点,不一会儿就汇成大雨。雨点打在马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雨水自车顶漏下,落在窦红线的身上,润湿了一片。深秋的节气,寒凉刺骨。忠叔进到车内,“郡主,我们是不是先去躲一躲雨?”
      “不”窦红线瑟缩了一下,浑身骨头疼得不行,“我就在这等”
      忠叔直摇头,却也知道她的倔脾气上来,任谁也拦不住。只得脱下外裳披在她身上。可这也不能支撑太久,雨再这么下,她身上迟早得湿透。明明已经瑟瑟发抖了,紧紧地缩作一团了,还嘴硬。哪怕最初的最初对她充满了敌意与顾忌,现下也只有心疼了。
      “她走了吗?”寇仲问。
      明明到了熹园,囿人密密跪在马车外接驾,他又让虚行之调头。明明到了宫门前,却又不肯再向前,只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
      “没有。还在那里”虚行之回答。
      “很好”寇仲说得一派轻松,虚行之却看到他的手握成拳,骨节分明的手像正隐隐藏着怒意,“带她见我。”
      虚行之下马车,撑了一只伞,向那辆马车走去。御辇自他身边驰过。那辆马车上下了个人。
      “皇上,让她一个人进宫”雨太大,虚行之不得不的扯着嗓子喊。窦红线撩开车帘,示意忠叔,下了马车。虚行之将伞遮过她头顶。
      “虚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窦红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我记得窦姑娘说过,我们很有缘分。”虚行之掏出一块卷帕递与她。窦红线接过来,胡乱得擦了一遍头颈,拧了,还他:“谢谢呀”
      “……”虚行之默默收进衣兜。他领着窦红线进到内宫。虽然窦红线来蜀国也有数月之久,可从未曾踏入宫廷一步。现今看来,与大周比起来也丝毫不差。殿宇高耸雄浑,回廊蜿蜒勾折,路上的宫人打着伞往来穿梭。丝毫看不出历经了数次政权更迭的痕迹。
      虚行之在含元殿前停下,进去通报。窦红线在殿外稍作收拾,身上衣服湿了也无法,只能撑了撑,让它看起来挺阔些,才不至于太过狼狈。虚行之示意她:“陛下让你进去”。
      殿内四下寂寂,唯有雨声入耳。已近黄昏又兼冷雨,光线极昏暗,偏又不点盏灯竟比外头还暗上几分。窦红线透过窗外漏进的一点光,见那正中坐着个人。虚行之挥手让殿内的宫人一同出去,吱呀一声殿门被带上。寇仲不做声,她也不言语,相对着这样僵持着。
      窦红线在殿外被风吹得有些冷,一进到殿内,温室暖融,冷热交杂打了个喷嚏。
      “你……”浑厚的男声。
      不能怪她,她已经拼命忍了。话本里说得对,有两样东西是忍不住的,一个是爱,另一个就是喷嚏。她两个都没忍住。
      寇仲自她踏入殿门,就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着的一身翠衣黄裙被雨打湿贴在身上,显得更加瘦小。她眯着眼直勾勾地望向他这边,不像其他人乖乖地低头。他知道她胆子一向很大,大到在他眼皮子低下耍花招。
      他还没细想,人就已经走到她跟前。他捏住她的下巴,要她直视自己:“你猜,朕会放他吗?”
      到他进前来,窦红线才看清,他已脱去了厚重的盔甲戎装,一身玄色蜀锦,五色金线绣着龙纹,袖口盘云纹擦在她的脸上,微微的刺痒。她在他眼里看到一簇火,像要把她燃尽:“我手上有蜀国的虎符”
      那是孟祁佑交给忠叔,若是他们遇到不测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孟祁佑人虽然在你手上,可他20万大军却还认那块虎符。你自然可以个个都城打下去,可是若我交出它,你可以省下不少心力。”窦红线看着他。
      “好”寇仲松开手,昏暗的光打在他脸上,似笑非笑,“好。你都已经想好了,朕还能说什么?”
      “那便请皇上放人”窦红线道。
      皇上。
      “你凭什么觉得朕会为了块虎符放人?”寇仲背对她,“朕说过要拿他换一个人”
      “所以我来了”窦红线掏出虎符,“还带来了虎符。”
      寇仲转过身,看她手上拿着一只青铜虎状物件,虎作伏状,平头,翘尾,左右颈肋间,各镌两行篆书。
      “我和这只虎符,换一个孟祁佑。你不亏。”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既要你又要虎符可偏偏不放他?”他一步步走向她,居高临下,瞬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这殿内蔓延。
      “你不会”窦红线仰着头,直视他。
      连掌控重兵的虎符都交于他人,他应该知道,孟祁佑压根没想过和他抗衡。对于一心求死的人,孟祁佑构不成他的任何威胁。对于原本就可依靠征伐收复蜀国的他来说孟祁佑当然也没有什么价值。孟祁佑曾救过他的命,他更不会落下以怨报德的声名。他不过就需要一个放走孟祁佑的借口。她不介意做这个借口和台阶。
      “你好像很了解我”寇仲捞过她的腰,腰细得仿佛他一用力就会折断。
      “皇上好像忘了我们曾有过数面之缘”她毫无惧色,反而说得云淡风轻。
      呵,数面之缘。
      寇仲低下头,一点一点缩短和她之间的距离,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手掌住她的脑后,狠厉地吻住她,带着一丝忿恨。与其说是吻,不如是啃噬,血腥气在她的口腔内晕开。
      她攥紧了身侧的拳头,死死地忍着不让自己动作。寇仲放开她的唇,指尖在她唇上游走,挑着眉,看着她:“怎么,今天没有准备蒙汗药?”
      窦红线抿了抿唇,毫不意外地尝到了咸腥。她笑:“本来就没多少,那天放倒你和小林就用光了”
      “你倒是诚实”寇仲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女人。
      “不得不说,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一个优点”窦红线没有反驳。
      “可是你的身体不诚实”寇仲猛地拽起她的手,拳头还犹自握着,“你很想杀我”
      “皇上难道不想杀我?”窦红线反问。
      “我们真像”寇仲伸手摩挲着她的唇瓣,擦去上面的血渍,“我想到个很有趣的提议”
      “什么?”
      “娶你。”寇仲道,“我已经有了皇后,但是后宫三千还需要慢慢填充。”
      填充……
      “可以”窦红线略思忖,“但你要先放了孟祁佑”
      竟然不问他皇后是谁?
      她竟可以为孟祁佑做到这样?
      愤怒、嫉妒和恼恨将他团团围住:“你没有资格和我讲条件!”
      “他没有离开,我宁可死也不会嫁。”
      宁死不嫁!哈哈哈,宁死不嫁……
      寇仲的眼充斥着血丝,陡然提高了声调:“好啊,那我就锁他一辈子。让他一辈子不见天日。”
      窦红线不甘心就这样僵持下去,“我们各自退一步。你放他走的那天,我嫁你”
      “好。”寇仲道,“不过不是你嫁,而是娶你填—后—宫。”
      对她而言有什么分别?
      “好”窦红线霍然抬头正对上他的眼,“不过我要最后见他一面。”
      “好”他没有反对,反倒一副兴之所致的模样,像是在期待某种场景,可以一睹她的慌乱和无助。
      互相折磨才刚刚开始,不是吗?她要来的,不是吗?这都是她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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