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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一回 孟祁佑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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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红线只能将阿宁放在自己房里养着。阿宁无知无识无忧无虑,咿咿呀呀地吮着自己的小指头,没有牙齿的嘴咧着仿佛随时在笑。如今也只有看着他的时候,她能舒眉展颜。是孟祁佑的怎样,是刘泓的又怎样,他都是快乐的天真的,都是她心头上的阿宁。既然孟祁佑当初做这样的安排,定是不愿她再绞进这段恩怨,她便不去打听,不去理会,和李妈妈一心一意地带着她的阿宁。私心里想的却是若是不打听就不会有不好的消息,那样她就能当他还好好活着,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因为翾风情绪不稳,时好时坏,反反复复地要去寻孟祁佑,忠叔不让窦红线靠近,请了大夫定期来为她诊治。却不想这样又引出一段事端。
大夫从翾风房里跌跌撞撞地趴出来的时候,窦红线正抱着阿宁给他唱小曲。李妈妈追出来搀扶起大夫,大夫脸色发白,上面码着心有余悸:“不来了,下次你们给我一千两我也不来了。”
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随着翾风肆意地笑声传来:“都走吧,全都走吧,我哪个也不稀罕。”
窦红线将阿宁放进摇摇车,又给了他一只拨浪鼓,他笑呵呵地把它塞进嘴里,呜呜呜地嘟囔。窦红线也不顾上许多,她得去看看翾风发生了何事。
李妈妈却将她拦在了门外:“豆豆,你还是别进去了。翾风姑娘见了你怕更加不好”
“她现在怎样?我听这动静……”
“翾风姑娘有些失心疯了”李妈妈低声道。
“谁说我有失心疯?”翾风也不知如何听到李妈妈的话,冲了出来,指着窦红线,“我看这世界倒有失心疯。一个两个都为了你发疯。”
李妈妈见她实在不像话,又不能喝止,只得拉了她进屋:“翾风姑娘,药要凉了,咱们快去喝了,睡一觉什么病都好了哈。”
“我没病,为什么喝药?”翾风甩开李妈妈的手,冲窦红线笑,“只怕是她不敢听。”
“什么话?”
“什么话都是胡话”李妈妈见拉不开翾风便去推窦红线,好让她离开,“你听,阿宁好像哭了。”
“李妈妈你别打岔”窦红线的倔脾气也上来了,“究竟是什么话?”。
“什么话?”翾风道,“寇仲要拿他来换你。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就你还不知道。或者你知道了装作不知道?对,你可以躲在这里,过着富贵千金的日子,心安理得得活着。”
换?那么……
“孟祁佑还活着?”窦红线冲口而出,简直不敢相信。
“夫人,大夫交代您需要注意休息”忠叔匆匆走到翾风面前,扶了她向里屋走去,原还激动万分的翾风立刻安静了下来。虽然痕迹不甚明显,窦红线还是觉察出忠叔点了翾风的穴道。
“忠叔,翾风姐姐说的是不是真的?”窦红线拦在忠叔面前,执意求一个答案。
“不是。夫人有些神志不清”忠叔看着她。
“她或许情难自禁,但绝对不是神志不清”窦红线的声音微微发抖,“忠叔,他还活着。你难道不希望他回来吗?他还活着……”
“你不能去”忠叔也有些激动,打断她。
“如果我去能换回他……”
“你不懂。”忠叔焦躁,“他不会回来了。就算活着他也不会回来了。他把你交给我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回来。公子说过,如果他还活着也要当他死了。”
“我不会有危险的。”窦红线道,“寇仲如果要杀我在百里坡就会杀了我。”
“我答应了公子,不会让你离开虞辛半步。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忠叔说得决绝。
“阿宁出生后我不是没想过。依着他的想法,留在虞辛,好好地抚养阿宁成人。”窦红线望向那间小屋,阿宁这时该正躺在摇车里玩他的拨浪鼓,“可如今我既然知道了,怎么能坐视不理?”
“公子救过寇仲的命,他不会有危险的。”忠叔道,“当年是公子从死人堆里扒出他,又从阎王手中将他救回来。只要寇仲良心未泯就不会对公子下狠手。”
他们居然还有这样一段交集?
“我也相信寇仲的为人。他绝不是个忘恩负义的。”窦红线低下声音,“可孟祁佑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已经过了十数年委曲求全的质子生活,我又怎么忍心让他作俘虏,成为阶下之囚?”
“我不能让你走”忠叔道,“我负过公子一次,我不能再负他第二次。”
他说的应该是背着孟祁佑送她去见汉郁帝。
窦红线眨掉眼里的雾气:“虽然我与他今生没有什么缘分成为夫妻,但他总是我的哥哥,妹妹去救哥哥不过是本分。”
“公子会怪我的……”忠叔纠结着。
“你不让我去见他一面,你就不怕我怨你一辈子?”窦红线问。
“豆豆,你若去,我不拦你”李妈妈走过来,握了她的手,“我同你一起去。若是要死,李妈妈我也跟你死一起。”
“李妈妈,你信不信我?”窦红线道,“我会回来的。你替我好好照顾阿宁和翾风姐姐。我会好好儿地回来找你们。”
“你又丢下李妈妈一个”李妈妈想起分离的这些日子,不禁悲从中来,“李妈妈怕等不到你回来。”
“我向你保证”窦红线抱住李妈妈,眼泪终于不听使唤地淌下来。何其熟悉的场景,昨日重现一般。那时她为了到蜀国寻孟祁佑,设计百般花样要离开她。现时她为了要换回孟祁佑,许她一个美好的诺言然后离开她。孟祁佑对寇仲尚有恩义,可她对寇仲有什么呢?她不知道除了欺骗和背叛,她究竟于他意味着什么。她不知他是否已恨极了她。她总是欠他。
“那请让我送你去。”忠叔最终答应了窦红线。窦红线含住泪,轻轻点了点头。李妈妈知拦不住她,只拿了袖子抹泪。
窦红线走进房,阿宁咬着拨浪鼓舔得正开心。她抱起阿宁,柔柔软软的一团,伊伊呜呜地像是在同她说话。
“阿宁,我要走了。你要乖乖听李妈妈的话,乖乖吃奶,乖乖睡觉,不准闹。长大了要好好孝敬你阿娘,她也是个苦命的人。”
阿宁挥着小手一个巴掌软软地拍在她脸上,呵呵地冲她笑。虽然不过月余,窦红线都有些舍不得他了,轻轻扶了他的后脑,点了点,“那,我当你答应了啊。”
窦红线在他的额角吻了吻:“阿宁,安宁,这个名字真好。”
李妈妈给她收了只小包袱:“你知道为什么将军给你取名叫红线吗?”窦红线回过身,李妈妈接着道,“你阿娘与你阿爹在宫中邂逅,匆忙间她将自己的头绳解下来塞到你阿爹手中。他们因红线定情,所以你叫红线。”
难怪她每每嫌弃这个名字时,她老爹就板着脸,让她在红绳和红棍里选。她反复斟酌后觉得还是红线好些才作罢。她真是羡慕她阿娘。
“现在他们团圆了。”窦红线安慰李妈妈。
“你可不能太早去打扰他们,听到了么”李妈妈忍着泪笑道。
“遵命”窦红线一个立正站好,像是亟待检阅的士兵。李妈妈破涕为笑:“我在这里做肉包子,等你回来。”
“好”窦红线也笑了,“还有红烧肉。”
窦红线坐上马车,依旧是忠叔驾车。那时孟祁佑让他送她来虞辛,想的是永不再见。现在她让他送她出虞辛,只为再见最后一面。世事总是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