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司》卓卓琪华

57、第五十七回 她就知道，

　　忠叔带着窦红线安全到达蜀国。沿着熟悉的道路她又回到了邕和苑。然而眼下的蜀国已不再是她离开前的样子，门户紧闭，军队驻防，可以想见，战争会在不久的将来爆发。她没有再大的能力去阻止一个雄心勃勃的人去扩展他的版图。天下大势已趋于此，即使不是他，也会有第二个寇仲第三个寇仲，她能做的就是给孟祈佑争取足够多的时间让他准备应战。她和汉郁帝一样相信孟祈佑，有足够智谋能与寇仲划江而治。她窦红线看得上的人怎么会差？只是他们没有什么缘分。
　　窦红线远远地就见李妈妈在门前站着。她老了。窦红线飞也似的奔下马，李妈妈似是不信，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窦红线冲上前一把抱住她。直到这时，李妈妈的眼泪才刷刷地掉下来。
　　“李妈妈是我的错”窦红线忍着泪，擦去她的眼泪，“我不应该乱跑”
　　李妈妈摇着头：“不不不，还好你乱跑。”
　　两人相拥着进了里院。李妈妈同她讲她离开后的事。当时李妈妈迷迷糊糊地睡去，醒来时当真以为她被人绑走了。赶忙去官府报案。皇帝知道了全城戒严要将歹人搜出来。窦建德回京的时候满城都在找她。窦建德听了李妈妈讲述来龙去脉知她被绑是假，私逃是真，让李妈妈放心。那时京中盛传她自曲江被救后即情定孟祈佑，人已追随孟祈佑逃往蜀国。皇帝起了疑心，虽然没有夺去窦建德西北大元帅的职务，却切断了他与军中的一切往来。他成了个表面风光却闲赋在家的挂职郡王。直到寇仲大军打进了长安。来人让窦建德投诚。窦建德以投降作条件让他们放走了一干下人。李妈妈就是随着下人们一块逃出来的。结果没多久郡王府就烧起来，她才知道窦建德自焚了。
　　“我原不想走的，要陪着将军一块去寻夫人”李妈妈想起当时又泪流不止，“可将军让我无论如何要找到你。”
　　“阿爹……”窦红线哽咽着再说不出一个字。
　　李妈妈不敢告诉窦红线，窦建德回京那天没见到她有多失望，可嘴里只说“真是女大不中留”。他每日无事可做，除了练武，便在她房里不厌其烦地翻看她罚抄的兵书：“这丫头什么时候字写得这么好了。”看完了又一张一张地叠好。他赶他们离开的那日，没有一丝畏惧，只是遗憾都不知道她现在多高了，是胖了还是瘦了。他怕以后若是想她却再认不她出来。太多太多的话，最终李妈妈只说了一句。
　　“豆豆，将军他很想你。”李妈妈抚摸着她头。
　　窦红线抱着李妈妈强忍着泪水，她知道李妈妈已经很难过，她不想让她再担心自己。如今阿爹也走了，她就是李妈妈的依靠，她的天地。
　　“孟世子……哦，皇上他也很想你”李妈妈道。
　　“李妈妈，你愿意跟着我吗？”窦红线却像没听到。
　　“当然。你去哪儿，李妈妈我就跟你去哪儿”
　　“那我们走”窦红线拉了李妈妈
　　“这么急吗？”李妈妈倒是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只是想和院子里的下人们打个招呼。久离家乡，方觉得有乡音的地方才是故土。
　　“可还要收拾？”窦红线只道李妈妈行李未收。
　　“红线”孟祁佑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温润如初。窦红线愣在当场，握着李妈妈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李妈妈见状便离开房间，替他们带上门。窦红线不敢转身，离开一次容易，可要离开第二次……她怕自己会不舍。
　　孟祁佑走上前将她身子扳过来：“豆豆，不要一个人忍着”
　　他知道。他知道她在忍着，他怎么能这么了解她，又怎么能那么伤害她？
　　“我阿爹没死。”窦红线咬着唇，倔强地低着头不去看他，“他在西北。他好好地，我知道。他没有死。”
　　“豆豆，他死了”孟祁佑捏着她的肩膀。
　　“他没有。只是太忙，他走不开。”窦红线反驳，眼泪却无声地坠下，“他说他会回来接我。”
　　“他不会回来了。”孟祁佑让她看着他，“但他会一直在你身边。”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窦红线终于哭出来，“他答应我不会丢下我。可是最后还是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孟祁佑将她搂进怀里：“不，他没有丢下你。我也不会丢下你。”窦红线的满心委屈与伤痛在他的怀里都化作了梨花泪，她忍了太多时日。自寇仲帐外得知她阿爹的死讯，她一直强忍哀痛虚与委蛇，在李妈妈面前她又不想勾起她的伤心。她就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随时就要断得四分五裂。这时偏偏有个人，将她这张弓小心地收好，一遍遍地抚平她的伤口。她就知道，不能和他相见。他是她心上的蔷薇荆棘，不能碰也不能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