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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回 两个人的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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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红线收了那只帕。她没想到寇仲会因为她这个小小举动而喜不自禁。她想,果然两个人的世界里,用情的那一个人总是卑微到尘埃,认真的那一个总是被伤得最深。
“下次要送便送。你那么多都城,我可跑不过来。”窦红线斜了他一眼。
下次?
“不怕,你若跑不过来,我就背着你跑”寇仲眯着眼,简直心花怒放。
“有朝一日你当上了皇帝,哪里还顾得上我”窦红线不以为然。
“只要你愿意,我就顾得上”寇仲蹲了下来,背朝她,转过头,“上来”
“做什么?”
“你不是怕我顾不上你,我现在就背你回客栈呀”寇仲也不等她回应,直接将人丢到背上。窦红线让他放下:“你背上还有伤呢”
“只要有你在,我什么伤都好了”寇仲却不管,将人牢牢锁住,脚步轻盈地向客栈方向走去。她趴在他的背上,她想,她有上百次机会,无数种方法可以致他于死地,比如这时候,比如她随身带着的匕首。可她还要进行她的计划,而他是这计划中不能缺少的那一个。
夜里,街头巷尾热闹非凡。窦红线却不肯再去吴水江,她宁可呆在客栈里。忽又念起放风筝、看话本、听说书的日子来。她原来以为那段日子同囚牢无异,却不曾想已经是她幸福时光的终章。她原以为离开大周她就能寻到心属的良人,却不曾想她的“良人”双双将她推入深渊。这两段尘缘已磨去她对这世间美好的所有期待。她的爱情早已死了,现在她的心约莫也死了。
寇仲进来的时候窦红线正望着窗外出神,连他进门了也没在意。透过夕阳的映照,他看着她的侧脸,白瓷般的肌肤,纤细的睫毛,小巧的鼻子,每一处都是他熟悉的样子,可她安静的时候却陌生地让他心悸。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窦红线转过头发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寇仲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一壶酒:“酒楼老板送的。花朝节特惠,订房送酒。”
窦红线接过酒坛子,揭开盖子,闻了闻:“十年的女儿红。”
“真是狗鼻子”寇仲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
“什么狗鼻子,人家属猪的”窦红线白了他一眼,“连我的属相都不知道,罚你不许喝”
“夫人还有许多事是我不知道的”寇仲道。
“是啊,这样你还敢许我一生?”窦红线侧脸看他,半真半假。
寇仲大喇喇地将两手交叠胸前:“我这一生还真没什么是不敢的。”
“你看我像细作吗?”窦红线眼弯弯看进他的眼眸。
“你是吗?”寇仲倒了两碗酒出来,递了她一碗,“你不会。”
窦红线端着碗,一饮而尽:“自然”寇仲也将碗里的酒喝干:“好酒。”
这样酒过几巡。窦红线已两颊醺红,醉在桌上。这次倒不再说胡话,安安静静得趴着。寇仲把碗从她手上取下,俯下身子,拦腰抱起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迷糊地辗转着在他的肩窝处寻到一个安稳的依靠,乖巧地窝着。寇仲把她安置在床上,将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轻轻落下一吻:“就算你是细作,我也要你。”
窦红线和寇仲回到鹿野是五天后的事了。虞辛这里的人太过好客,酒楼的老板老板娘还热情地邀请他们来年到他们这过年节。寇仲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孙灵均知道寇仲回来给他查看伤口,一看就问他是不是喝酒了。寇仲见瞒不住,承认喝了两回。孙灵均扫了窦红线一眼,冷得她一寒颤。寇仲却解释是他自己坚持要喝的,五天里的伤口也是窦红线给换的药。两人间的口气倒像是寇仲在赔小心求奖赏。孙灵均不再多言,小心地为他换药。
窦红线呆坐在一边,隐约觉得孙灵均对寇仲的关心,远远超过了一个下属对上司的界限,尤其他看自己的眼神,透着一股子的寒凉是怎么回事?要说起来,这二人,相貌出众,一个英豪勇武,一个淡雅儒俊,又恁得如此合拍,简直般配。哎哎哎,窦红线拍着脑门,想什么呢?都怪门墩子给她寻的什么话本。那两人见状,莫名地看着她,她嘻嘻笑着:“无事,你们继续。”
门墩子……也不知道他好不好,是不是和小红在一起了。
虚行之进帐,将这五日来的战时情况报予寇仲,另外报东部军日夜兼程有望提前一日到达鹿野。寇仲兴致很高,便让窦红线给他吹一曲《蝶恋花》。
“夫人也替我高兴呢吧”寇仲闭着眼听。
“你听得出?”
“吹得比那日活泼轻快”
“没想到寇大帅还有周郎顾曲的本事”
“只不知小乔可否青眼相待?”
“只可惜,我叫小红”
一个意有所指,一个顾左右而言它。
傍晚用过了晚膳,窦红线在帐子里纳凉,听得外头一阵骚动,就见一只小豹子模样的东西钻了进来。帐子里有些幽暗,初初把窦红线也吓了一跳。待那东西蹿到她脚边一个劲地蹭她的腿肚子,她就了然了。这个“不要脸”总是会挑时候来。想来应该是忠叔带它来的。果然没看错他,的确是老狐狸。居然派个小畜生来跟她接头。
帐外小林小柳告了声,说是可能有只小豹子跑到营地里了,可能钻进她帐子里了,他们是否可以进来替她驱赶。窦红线也不敢让“不要脸”久呆,一边答没见到拖住时间,一边匆匆将卷好的布营图系在“不要脸”的肚子上。“不要脸”在她脸上舔了舔,转身钻出了营帐。帐外又是一阵骚动,不久小林就来告,小豹子叫他们捉住了,让她不必担心。
窦红线心下一惊,忙撩开帐帘。她倒不是担心自己暴露了,只是怕“不要脸”叫他们捉住了不会有好下场。
“小豹子在哪儿?”窦红线问小林,“那个我想开开眼”
“现下在大帅帐子里”小林答。
窦红线急忙忙地往寇仲帐子那去,小林和小柳紧紧跟着。她冲到帐子跟前,就听猞猁哀哀地嚎叫声。她心一紧,挑了帐帘,看寇仲正坐中央,前头放着个罩笼,显见它就在笼子里。
“听说抓到只小豹子,我来看看”窦红线笑着要去掀起。
“当心”寇仲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这孽畜野得很,刚还抓了我好几下才罩住”
“你有没有怎样?”窦红线忍住自己的关切,硬是将眼神从罩笼移开。
“小伤口罢了”窦红线细看他,才发现他脖子、脸上上有几道血痕。“你说过是生命都要尊重的是不是,所以我没杀它。”
他竟然都记得。
“我想看看……”
“不急。”寇仲拉起她的手,“待我驯化了,给你做个伴好吗?”
窦红线笑了笑:“好啊”
“你来得正好”寇仲牵着她的手,坐到案桌前,“替我磨墨”
“你手都好了”窦红线忍不住道。
“我想你陪着行不行”寇仲看着她。
“行行行。寇大帅说什么都行”窦红线笑,撩起袖子,握了墨条,仔细地磨起来。因为她已从那牲畜的叫声辨出它不是“不要脸”。看来忠叔放了不止一头猞猁进来。她不禁感叹,忠叔不愧是老狐狸而且是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寇仲侧过脸看她,暖融的烛光罩着她,细长的睫毛投下一圈密密的阴影,眼角弯起,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他翻过一页奏折,想着若是能日日同她这般静静地坐着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