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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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衔前脚刚走，第二日临近黄昏，就有人自称是赵家的长辈登堂入室了。
他们自称是赵衔的两个大伯，她长这么大，这二位大伯却是从未见过的。二人皆穿着灰麻布阔衣，一人是个精瘦的高个，一人肚子滚圆，贱肉横飞。他们拿出官籍来给暮颜看了，表明了身份，暮颜只能把他们让进了房。
二人起先是客客气气的喝了茶，胖的人唏嘘道：“我那可怜的赵衔侄儿遭了这么大的罪，怪我在外乡做生意，来不及赶回来，若是赶得及，也好帮衬帮衬”。
精瘦的高个也道：“可不是嘛，我们离得远，等知道的时候紧赶慢赶，已经来不及了，哎！也是赵衔侄儿的命数。”他叹了一会儿气，见暮颜眼中的防备放下了，便道：“只是赵衔所住的这方院子，是我们赵家的老房子，如今赵衔也不在了，总要有个当家的”。
胖子连声附和：“就是，这房子是姓赵的，如今赵衔不在了，我们就帮他代管着房子，万一有个阴天打雷漏了雨，也自有我们兄弟照应着”。
“可万一哪一天大哥回来了，无处可去怎么办？”暮颜问。
“这你尽管放心，这房子我们兄弟只是代管，将来赵衔侄子回来，我们再把房子还给他。”那高瘦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暮颜，笑道：“只是你一个小姑娘家的，整日跟我们兄弟住在一起，怕传出去坏了你的名声，我们兄弟凑几钱银子，你收拾了行礼，去别处谋生去吧”。
暮颜心里明白，他们这话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就算自己已经在这里住了十三个年头，但她始终姓宁，不姓赵。如今没了赵衔，这般的落井下石，他们做的已经够委婉了。
她当下收拾好了行礼，收了他们给的二百文钱，便出了家门。此时夕阳西落，将大半个西天都照的红彤彤的，像个大柿子。秋风已经开始转凉了，她被吹的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她来到差点把自己淹死的小河边，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心里空落落的，该去哪里呢？她想，都这么晚了，就算想去哪儿也去不成了吧，还是先进山里凑合一夜，明日再到镇上去找个活计。“先攒上一些银子，然后去鲁州找大哥，不知道大哥现在到哪里了？”她自言自语道。
她赶到山里小茅屋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她啃了两个饼子，躺在草垛堆成的小床上听着鸟兽虫鸣，心终于安静下来。
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处在涣散的边缘，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她要赚好多银子，好多好多银子……
临到半夜的时候，隐隐约约听着屋外有响动，她以为是林中的猛兽，瞬间一点困意也无，抄起床头胳膊粗的木棍，坐起身子警惕着。
她等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渐渐没有了，她终于松了口气，她想，总不至于连野兽也要来欺负她的，她身上又没有几两肉，纵使把她吃掉也不会吃的痛快。
突然之间，她只感觉有一庞然大物突然闯进来，茅屋外的月光倾泄进来，她才看清，那人明晃晃的刀正架在她的脖子上。
月光照亮刀背，又把光反倒那人脸上，那黝黑英俊的面孔，不是赵衔是谁。他满身的血腥气味让暮颜几近干呕，她诧异的喊了一声：“大哥？”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愣了愣，却纳闷儿她怎么住山里来了，哑着嗓子道：“你不在家里，跑这里来做什么？”
暮颜拿出火折子，点了四方桌上的柴油灯，这才看清，赵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依旧穿着囚服，却是湿漉漉的滴着水。她虽然心疼赵衔的伤，却因为重逢又惊又喜道：“大哥，你怎的回来了？”
赵衔不答话，只是沉着声音问：“你怎么来这住了？”
“你走了以后，你家二位大伯来收房子，说是赵家的……”。
“呸！”赵衔恨恨的道：“这两个狗东西还有脸抢房子！他们还真敢回来！”。
暮颜不知道赵衔为什么生气，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赵衔怒道：“他们来要房子，你就给他们了？”
暮颜怯怯的道：“他们说，他们姓赵，我一个外姓人，也不好说什么！”
赵衔见她这幅样子，一时心软下来，宽慰道：“什么外姓人，你是我赵衔的妹子，从现在开始，你就姓赵，听到了吗？”
“赵暮颜？”
赵衔笑道：“对，赵暮颜。好听吧？”
暮颜笑着点点头，才想起来赵衔刚回来，一定是饿了，赶紧拿出地瓜和饼子。赵衔赶了一夜的路滴水未进，如今是真饿了，一派的吃喝过后，在地上铺了点草便沉沉的睡去。
暮颜听着他震天响的鼾声，就像做梦一样，她故意不去想他怎么回来的，也不想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是怎么来的，她只知道，疼爱她的大哥又回来了。
赵衔小睡了一会儿便醒了，此时天还未亮，他看着熟睡的暮颜犯了愁，他这次是真的背了人命了，他把看押他的官差给杀了，不止杀了，还给埋了。他本想趁没人发现，回家毁了官籍，然后再逃到别的县里去。
可如今暮颜被赶了出来，他就不能不管。但如果带上暮颜，她跟着自己东躲西藏的，却也是吃苦受罪。他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出法子。转眼间天就亮了。
吃过了早饭，暮颜开心的道：“我还心思今儿去方远县给人做个粗使丫鬟，然后赚了银子去找你呢，可大哥你一回来，我反倒没主意了。不过既然你在，咱就回家吧，跟大伯把房子要过来，继续过日子”。
赵衔想了一想道：“我那两个大伯从小就是泼皮，打小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老祖宗这才把房子传给了我爹，现在房子落到他们手里，我就算是报了官府，也再难要回了”。
暮颜一阵自责，心想，自己怎么那么傻，两个陌生人要他们家的房子，她怎么说给就给了呢，她以前脑子挺灵光的，怎么就犯了糊涂。
赵衔看她这幅样子，心软下来，揉揉她的头道：“这样吧，房子咱不要了。人人都道京城好。咱还没出过方远县呢，就去京城看看吧。”他深呼一口气，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站在了山之高处，“我到要看看，天子脚下，究竟是怎样一派繁华？”
暮颜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趣，当即道：“好，那就定下来了，我还没见过京城呢，只听人说连大街上都铺着绫罗绸缎，撒着玛瑙金银呢。要是这样，咱们只要蹲在地上捡，就能吃一辈子了”。
赵衔笑道：“傻丫头，京城的好，可远不止这些，咱们今晚就走，出了方远县便是石城，咱到了石城再雇辆马车，送咱们去京城”。
暮颜刚想问他哪里有雇马车的钱？但又一想，赵衔既然这么说了，便一定胸有成竹，她就不必操心了，可为什么非要晚上出发呢？她懒得想了……
太阳东升又西落，暮颜将包袱背在身上，但见赵衔在门外磨刀，她又把包袱放下来，如此反复几次，也不见赵衔喊她出发。于是，对于兄妹俩来说，这一天过得都很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