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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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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萧家讣告的那一日,岑生携了盛装的长安赴宴。
他一言不发,只把绸缎封好的盒子丢给长安。长安拆开一看,白色缎裙上,有手工绘好的牡丹花。花心中央皆以浑圆珍珠点缀,裙边绣着上好的水溶蕾丝。裙子本身倒是庸俗,独独这重工手艺,精细面料,不是一般的裙装可以匹敌的。
长安出言不逊:“我以为我要出嫁了。”
岑生不以为忤:“快了。”
到画眉山庄的时候,姜长安微微怔住。眼前火树银花不歇,把九天碧落都照成了不夜天。流水宴摆了一路,珍馐美味自不必言,陈年佳酿任君自取。香车宝马,尘雾缭绕。长安不是目光浅显的人,自小生于富贵之家的她,这些年虽然由岑生所豢养,但衣锦荣华从来无忧。可眼前排场之大,着实还是长安愣了片刻。
岑生附在她耳际,嗓音低沉,“萧家公子——现在该改称萧家家主了,今夜是他和市长千金赵绯桃的婚礼。”
“与我何干。”长安面色如常地答道。她的目光停在云浦身边人上,那丽人捧了酒卮,面色酡红,浅靥轻笑。
长安是见过赵绯桃的。当日萧家家宴,百乐门内,那个肆意给云浦耳光,又失手把红酒泼到自己身上的绯衣女子。当日,长安未来得及细瞧她容颜,只觉得她通身珠宝光华,贵不可言。今天仔细看了,才发觉她原是艳光照人,美如狐媚,一笑便足可倾人城。而她倚着的那个人,亦是如长安熟稔的那般笑,云淡风轻又冷漠疏离,仿佛事不关己。
云浦,云浦。长安心里无声叹息。
岑生素来手眼通天,左右逢源,参加宴会的多是商贾贵客,亦不乏他曾经的客户。于是便有人敬酒,全都一一被姜长安挡下。商场沉浮,这些商人狡诈如狐,跟岑生叙话之余,笑容诡谲,“岑太太端雅大方,还心疼岑先生身体,岑先生这可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岑生不置可否地笑。他的长安,几时这么嗜酒如命了。
长安环顾四周,全是虚实难辨的笑脸。他们递上酒杯,嘴唇蠕动,笑容虚伪。她反复搜寻,没有熟悉的清冽气息,终于见他拥了新娘在怀里。“啪”一声,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碎了一地。
回去的路上,长安推开岑生欲来搀扶的手,“我自己一个人走。”
空无一人的小巷,岑生的脸浸在夜色里,阴晴不定,“总以为你是无情的,姜长安。可你竟然会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这么伤心。我只问你最后一句,这么多年,你的心里可曾有我分毫?”
一轮明月高悬在天。这样温婉的月色,云浦能不能看到?长安心有百般苦涩。他应该是看不到了,此刻,他的眼睛里只剩下新娘的微笑。琴瑟在御,岁月静好。这是云浦的人生,把自己斑驳碎裂的生命隔在两岸,无法干涉,泾渭分明。
“你和云浦不同。”长安转过身,月光照亮白裙。她的笑中有泪,满面凄楚。
她哑声道:“你不是人。”
长安的脸与记忆中芸秩的脸重叠在一起,灼灼眼瞳清澈如鹿,明亮更胜过白月光。
芸秩恨恨地骂:“畜生。”
长安淡然而笑:“你不是人。”
岑生面色一分一寸淡下来,直至彻底冷寂,他沉声唤:“出来吧。”
那些潜伏在夜色下的黑衣人,从小巷四处流窜出来。长安知道,岑生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要她死,他是要她身败名裂,行尸走肉般活下去。
长安的颈脖被人牢牢掐住,心口的平安锁来回晃动,声如银铃。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长安下意识地低唤出声,“云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