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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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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平浪静。岑生没有再来,云浦亦然。长安心里晓得,对他们而言,自己不过是笼中鸟般的玩物。纵然萧云浦在她面前不摆阔少架势,百般耐性,但那又如何?所谓洋场名媛,只是名头好听,往白了说便是青楼女子。
可云浦不是落魄书生。
多年来少有的闲暇日子,长安买了成堆的报纸,摊开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看。她从岑生那里没能获知有效信息,只能在报上搜寻蛛丝马迹。岑生一贯心计老辣,他要的东西向来势在必得。金钱也好,权势也好,甚至是活生生的人,也逃不开他的算计。
十数年前,长安的母亲背叛了岑生,与追求自己已久的姜船王成了亲。岑生带人血洗姜府的那一晚,母亲捧着长安的脸道,“长安,等你长大以后,如果有男人要你舍下一切去追随他——不要去。”
长安这边似懂非懂地点头,那边就有“哒哒”脚步声响起。岑生似笑非笑:“可惜了你一番苦心经营,芸秩。只是你的这个小女儿,我一定要带走。”
长安做了个冗长的梦。橘子成熟的季节,树上满是红灯笼,橡皮绳的一端绑在树上,另一端是哥哥姜长平气鼓鼓的脸。长安嬉笑着,双足在软绳间来回翻动,灵巧如蝴蝶。异香迫近,岑生强拽着长安离开,她的手被拽得生生的疼。母亲在身后喊,“岑生你这个禽兽……”
“你错了,姜夫人。”岑生特意在称谓上加重了音,扣在长安腕上的力道更紧一分,“我禽兽不如。”
突兀的,有清冽的气息迫近,手腕一阵清凉。不疼了,长安惶惑地抬头。却看见笑意渐深的云浦,他的微笑如流云游弋在天,淡然自如。
她睁开眼。云浦果真坐在软沙发上,他像是有些醉。唯独侧脸染上一星绯红颜色,目光却依旧灼灼有力。
“等了多久?”
云浦忽然笑了,“一辈子。”
萧云浦总是风度翩翩。长安不知该说他拘礼,还是该啐他迂腐。趁着夜色来,携着她流连大小街巷,午夜十二点前就离开。她想起童话书里的辛德瑞拉,仙女与水晶鞋。如果辛德瑞拉没有这些帮手,不过一个贫穷孤女,她还能顺利被王子垂青么?
长安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云浦已经买好了话剧的票。瞥到票上的内容,长安眉心一动——《呼啸山庄》。
演员裙摆繁冗,乐声曼曼。长安倚在云浦身畔,察觉到他今晚的漫不经心。她原想问怎么了,思前虑后还是决定放弃。既然云浦不肯主动说,长安也就断了贸然去问的念头。她的面孔溺在暗影里,安心看着演出,表情专注。
“哈里顿的模样是我那不朽的爱情的幻影,也是我想保持我的权利的那些疯狂的努力,我的堕落,我的骄傲,我的幸福,以及我的悲痛的幻影。”
男主角希斯克里夫念到这句台词时,倦容难掩,沧桑满面,长安蓦地想起岑生。看似无恶不作,看似收获颇丰,可他不晓得,最可怜的便是他自己。耽于回忆,不可自拔。
云浦霍然起身,他向长安晃了晃两指间夹着的烟。长安随着云浦一同出去。深秋时节,风吹叶落,月色遍披。
云浦点燃了雪茄,“里头太闷。”
长安点点头,有些违心。其实她还挺喜欢话剧的。
云浦转过身,背对着长安。他原就身姿清癯,明月如霜里,更显萧索无限。
想要抱住他的欲念涌上心口,被月色滤过,却也是清洁的。云浦感知到那双手迟疑着探过来,质地如瓷。他腰身一僵,手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长安。”萧云浦叹息一声,重若千钧,“我父亲遭人暗算,凶手是父亲新娶的姨娘。”
长安知道岑生不会收手。却没想到在她沦为弃子之前,岑生就已经拟好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