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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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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过后,长安的身体仍想昏睡不醒。可脑袋却被熟稔的气息刺激,下意识地清醒过来。
那是属于岑生的气味。数年前的某一天,姜长安在门口跳皮绳。橘子成熟的季节,街道清香飘满,却倏然掺杂了一股异香。她抬头一看,身材颀长的男人端然而立,直如芝兰玉树一般。
“你叫长安是么?”他施施然一笑,指尖抚过她的侧脸,“长平,长安,既然她那么渴望一世平安,我就更不能让她顺心遂意。”
那是长安见到岑生的第一眼。尚还幼弱的她不知道,这一眼之后,自己从此落进了死循环中。永生永世都在梦魇里活着,背负着对亲人的思念,再也无法超脱。长安心中嫌恶岑生,只假意装睡,想让他等至不耐烦再走掉。直到柔软触感爬上她深蹙的眉,满是寒意的亲吻惊得长安陡然清醒,岑生棱角分明的一张脸近在面前。
岑生语气玩味,“不继续睡了?”
长安摇摇头,强撑着床坐起来,高跟鞋被整齐摆置在床边,雏菊花纹的盘扣牢实搭在衣裙上。昨晚,她有意要灌醉云浦,谁知道云浦的酒量竟然那样好。推杯换盏中,云浦犹能应对自如,倒是长安前后加起来喝了太多,最后兀自醉倒过去。
长安并不清楚,云浦后来是怎样搀着她回了家,又是何细心脱了她的鞋,再把她抱到床上。此刻天色犹未大亮,窗帘只漏出一小块天光。她把身子浸在黑暗中,念及被云浦双手碰过的每一寸身体,都像在被烈焰燎烧。
岑生坐远了些,与长安拉开一段距离。他们静默相对良久——实在是没有话说。最后还是岑生打破沉默,开口问道:“萧家的事情,你有多少把握?”
长安言简意赅:“萧云浦不是萧老爷。”
岑生轻轻一嗤,“自然,若你招惹的人是萧家家主,此刻只怕你已经是萧家的新房姨太太了。”
“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何必还要我去做无谓的尝试。”
岑生长臂一揽,双手牢牢圈住长安白皙的脖颈。他手上的力道增一分,便圈她圈得紧一分,直到长安咳着喘不过气,面上微微泛起潮红,他才迟迟松开。
“别任性,姜长安。”岑生笑得讥诮,“我早先便嘱咐过你接近萧家公子,他对你有意,我不觉得惊讶。可他遣人去查你身家,险些查到我头上来。商业机密还没窃到手,甚至连动作都无,我的底细倒是差点被揭露——萧云浦对你真是上心。”
长安望着岑生,一语不发,独眼神清澈透亮。带着骨子里的倔强不屈,似要看穿他所有心结。那样清亮的眼,将他的自卑晒到太阳底下,彻彻底底,暴露无遗。
岑生深厌长安这样的眼神,让他反复想起,当年长安的母亲,也是这样瞧着岑生,最后嫁给了财大势大的船王姜氏。囚禁长安的头几年,长安总是这样看他。他不给她饭吃,不给她水喝,可一点作用都没有。姜长安像头暴戾的小兽,不服输,也不喊痛。僵局结束的那一日,北平下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岑生把一身单衣的长安扔在雪地里。最后,她跪在门外,瑟瑟发抖地磕头,嘴唇冻得青紫,额头上满是鲜血。岑生终于满意,自此,她的眸中只有卑微乞怜,绝没有半点叛逆的情绪。
他以为她早该认了命。可时隔多年,她居然又用那样的眼神盯着自己。
真是困兽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