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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逃亡(2) “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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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凡始终没有对沈怡说起此次去墓地的理由,他只是静静地将晕沉的沈怡送回了家,道声再见便离开了。
沈怡也没像从前那样留他做客,她太累了,一进门便颓然地扑进卧室,往床上一躺,许久,才从耳朵上轻轻摘下耳钉,举在面前看了又看,仿佛那些逝去的日子又回来了。
十年前,她也是这样躺在家中,捂着疼痛的耳垂发愣,听到同学到访,怕丑地将脸躲进了被子里。
来人是坐在她前面、与孔凡同桌的女生,叫许凌,她们其实并不熟,只是都喜欢在课间看程潜变魔术。
“有人让我给你带了这个。”
许凌将紫罗兰色的丝绒盒子递了上去,满脸紧张地望着沈怡,沈怡没有当她的面打开,直到事后夜深人静才敢悄悄地看。
她以为那是程潜表达歉意的方式,否则许凌的表情何必那样纠结?
现在想来,是自己太笨了。
沈怡将耳钉紧紧握在手里,任尾针刺痛手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与十三岁时无知无畏的她重逢,可即便相见,又能对当时的自己说些什么:“不要让爸爸去印度,不要忘记孔凡的好,不要辜负他……”?
这听上去岂不是太可笑了?有些事,就算换作今日的她,也根本做不到。
沈怡沉沉地叹气,起身打开抽屉将耳钉重新放回到盒子里,想想,又将它往抽屉的尽头轻轻推了推,像是要将所有的不快和为难都推进去。
小桃回来得很晚,见沈怡怏怏不乐,没说什么,两天之后她发现之前每日都要上门的孔凡再不出现,也没多问,只在某个清晨的饭桌上,语气凝练地安慰说:“感动变不成爱情,‘不可则止’也好。”
沈怡没有接茬,只是习惯性地将头偏向了窗边,她看见那只doge已经被阳光晒得走形,本来洁白的雪变得灰突突的,几个顽皮的孩子围着它又打又闹,几乎都要把它推倒了。她忽然站起身,情不自禁地冲到窗边,推开窗,冲那些孩子大喊:“住手!”
沈怡飞快地跑到楼下,穿过慌忙跑散的孩子,来到雪人面前,蹲下,用手轻轻地、慢慢地、一点点盛起背阴处的积雪,铺在了doge身上。
她就这样木然地盛放、铺盖,一趟接着一趟,哪怕手指冻得通红、发硬也不曾停下,直到doge成了一个巨大的雪球,再看不出之前的模样,才惶惶然地回过神来,难过地捂起了脸。
小桃默默将厚棉衣批在她身上,她再也忍不住,直接扑到了小桃怀里:“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想弥补,可是不是怎么做都是错……”
许久,她才意识到小桃根本不会明白自己在讲些什么。
她不愿多做解释,跟不想给本就操劳的小桃再添麻烦,唯有在这冰天雪地之下,努力擦了擦鼻涕,挤出一丝难看的笑。
小桃看着也笑:“回屋吧,别冻感冒了。”
谁知一语成谶,沈怡当晚就咳嗽发烧,第二天更是嗓子冒火、鼻涕不断,幸好这天小桃出门早,否则又要听唠叨。
沈怡翻过身去打算再睡一会儿,却听手机响了,是孙巍自来熟般的笑:“在家吧?我去接你好不好?孔哥这边忙,说好几天没见你,想请你出来玩。”
“他不怪我了?”
沈怡问得孙巍一怔,半天没有回复,这倒让沈怡多了几分疑惑,她想那次魔术事件之后,孔凡每次都是亲自来访,即便有过墓地的事,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假借别人来示好。
加上魔术现场看见的那个人影,便更多留了个心眼:“我在外面呢,一会儿回去再说吧。”
“你在哪儿?我这就去接你。”
孙巍语气很急,像在赶时间一样,沈怡心说不妙,推说信号不好,匆匆挂掉了电话。
她也说不清究竟是在害怕什么,只是一想到孙巍知道自己的地址,便意识到他马上会赶来,于是沈怡连忙换了衣服,逃也般地离开了家。
户外的冷风使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沈怡灵机一动,拦了辆出租车:“去X大医院。”
“你这是去看病,还是看热闹?”司机笑嘻嘻地问,见沈怡不解,哈哈大笑,随手递过了一张当日的《X市晨报》,“看来你消息不灵通哦!不知道有个大珠宝商欠了一屁股债,去X大医院看病,被围追堵截的事儿吗?刚刚电台最新报道,现在那门前还不通车呢!”
沈怡忙看向报纸,头版处赫然写着:“破产抑郁致昏迷,债主病魔齐上阵!”
下面的副标题是:“著名珠宝商孔凡入X大医院救治,遭遇围堵,被迫逃离!”
原来最近孔凡的珠宝在国际运送的途中屡遭抢劫,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令侦破难点重重,孔凡的流动资金全部投入其中,造成了巨大损失。
就在他打算稳住大家,东拆西借、竭力弥补疏漏时,消息不知从何处传了出去,合作伙伴纷纷上门急于提货,之前讲好借钱给孔凡的东家也立即翻脸,逼得孔凡只能申请破产,抵押资产,偿还债务。
事情还没解决,一日前他竟被发现晕倒在家中,被朋友送到医院后,那些人立刻赶来追债,闹得病房上下不得安宁,由此惊动了媒体,引爆了这全城关注的丑闻。
沈怡没想到只这么两天工夫,竟出了这么多事,更没想到孔凡的情形如此危急。
她一刻也坐不住,急忙赶在离X大医院一街之隔的地方下车,快步穿过围观的人潮与摄像机,从侧门往住院处跑,一边跑,一边拨打孔凡的电话,里面传来熟悉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孔凡,你到底在搞什么!
沈怡急得直跳脚,刚要给孙巍打电话,这时,一只手狠狠地拽住了她的胳膊,险些将飞奔的她抓倒,回头间,正撞见小桃又惊又怒的脸:“你怎么会来这儿?”
她们同时注意到对方手中的《晨报》,沈怡愣神之际,只听小桃冷冷地说:“不是告诉过你好多次吗,离他远点,免得再起祸端。”
“所以呢?你又为什么会来?”
沈怡感到一股迅猛的凉意从后背袭来,她再控制不住情绪,第一次如此愤怒地同小桃吼:“难道看他倒霉你就那么开心?你到底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原来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种人!”
小桃低低的一声冷笑,使沈怡瞬间清醒过来,歉意地拉过她的手:“对不起。”
小桃脸色变了又变,抿住嘴想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气,下了好大决心地说:“你跟我来。”
她带沈怡经员工通道来到住院处,找到了孔凡的管理医生。小桃本是X大医院的脑外科主任,与很多经验丰富的教授都非常熟,可即便如此,那个年轻的医生面对她的要求,还是望着守在门外的记者,为难地挠了挠头:“大家都要他的诊断结果,我都推掉了,现在你们要看,不太好办啊。”
小桃冷下脸来,不发一言,医生见状努了努嘴:“好吧,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想找专家问问……”
说着,他调出了血象报告,指着里面的几项指标说:“乳酸脱氢酶和阴离子隙高得这么厉害,血清前白蛋白和白细胞又这么低,不知是什么严重影响了肌肉神经,使他晕倒了,我认为有可能跟他右手被子弹打穿后的截肢有关……”
什么?沈怡感到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身体连晃了两下:那次事故之后,他的右手已经截肢了?
小桃轻轻扶住她,对满脸困惑的大夫摇摇头:“我倒觉得是重金属中毒导致肌神经损坏。这次截肢使伤口暴露,确实加快了坏死的速度。”
小桃边说边回头看了看沈怡:“他第一次来,我就觉得他脸色不对,一直铁青,每次做客都念叨手脚发麻,拿杯子时健康的左手也会发抖,所以叫你不要与之多接触。我想他身边应该藏着对他不利的人,你这样冒冒失失地介入,对方怕是也会对你下手。”
沈怡渐渐明白过来,心里感激小桃的挂念,却也越听越冷,不住地摇头。可是:“他的爸爸和现在的他……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变成这样?!”
说话间,沈怡的手机响起了熟悉的铃声,电话那边传来孔凡爽朗的笑:“我手机忘记充电,刚刚关机了,怎么,我以为上次之后你就不打算理我了,是不是又想看魔术?”
傻子,都这时候,居然还在装!沈怡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她怕一张嘴,哭声会让她再也找不到他,于是过了很久,她才平息了情绪,强拨开小桃拦在身上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孔凡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地址:“孙巍也在,他刚来,我让他去接你吧,这样比较安全。”
“不必了。”
沈怡蓦地意识到,此前看到的人影不是幻觉,那天在魔术宴会上偷听到的话也饱含深意,她的身体险些抖成筛子,僵硬地挂断了电话,紧紧抱了一脸焦虑的小桃:“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有些事不能不去做,否则谁都不会安心!”
说完,她抬起头,面红耳赤地问小桃:“对了,十年前你怕我因为爸爸的事,总把自己关在屋里会出事,找人弄的3G远程针孔摄像头……还在家吗?能借我用用吗?”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小桃的脸红得比她还厉害,她任由沈怡牵着手往门外走,“我当时没别的意思,只是怕你会做傻事……”
“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小桃听罢,嘴唇动了两动,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只轻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也许我们都想多了呢。等下找人帮你开解毒剂和营养神经的药,你带给他吧。”
真对不起。沈怡看着那忧郁的眼神,整个人像被撕裂般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