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领域》生者勿近

6、意无言（一） 三月二十五

　　三月二十五日。

　　天亮了。

　　孟凉推开窗子，一夜的大雪，积雪铺满街道，厚厚的一层足有小腿肚那么高，虽然雪来的突然，却也没到寸步难行的地步。寒风凛冽，清洁工人艰难地打扫着地面，越来越小的雪花堆了满肩。

　　房内电视机内女主播用一成不变的腔调播报着：“三月二十五日凌晨时分，我国遭遇寒潮侵袭，半数以上城市大雪封路，全国多处电路故障，政府紧急下达放假通知，请广大市民注意保暖，外出小心……”

　　七日倒计时第一日，一切如常。

　　尽管积了厚雪，车辆无法行驶，街面上偶尔还是有三两个人踏着长靴裹着羽绒服缓慢地行走着，留下深深的足坑。除了少数外出的人，街上最多的就是清洁工人，橘黄色的外衣平时看起来碍眼的很，现在在某些人眼中，却是比太阳还温暖。

　　H市的雪并不算大，最多三天，路面又会回复如初，甚至连电力都充足的供给着。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幸运的事，然而，这也是一件不幸的事。

　　恢复的越快，末日到来的那天就越突然。

　　比起多数大雪封路的城市，H市在运转正常的情况下发生了异变，全市70%以上的人都在外出状态，被异变的丧尸吃掉或者同化的人几乎占据了整个H市。H市也因此成为一座失落之城，最后被无差别毁灭，数以万计的丧尸与来不及逃出的人类一同埋葬于高科技武器下。

　　孟凉换了一身呢子大衣，一双过膝的长靴，到每个人的房间挨个查看情况。

　　三人都是脸色红润，呼吸平缓，周围仿佛有莫名的气场，微弱却坚定地阻碍他人靠近。

　　异能者的自我保护已经开启了——尽管那股相反力很小很小，却标志着天赋的觉醒过程开始了。

　　无论是天赋者还是能力者，只要是异能者，陷入深度昏迷自我修复过程中，身体会开启自动保护能力，能在一定程度上无差别抵御侵袭，末世中的人们戏称为“回光返照”，这种能力除了个别天赋者外就是金系能力者最强了，而在孟凉认识的人中，却是一个林姓女子最为强悍，甚至能够自主反攻其它生命体。

　　检查完三人状态良好，孟凉翻了翻手机，出了门。

　　才打开门，七楼的张大妈一身雪花地上了楼，她的手上拿了许多袋子，几乎都堆成一座小山，慢慢地挪上阶梯，鼻尖冻的通红，额头上却冒着汗珠，喘着气问：“诶？孟家姑娘，这去哪儿啊？全国都停课了你知道吧？”

　　孟凉接过张大妈手中的袋子，沉甸甸的，也不知是些什么：“去见个朋友——怎么不用电梯？自己拎上来了？”

　　“这不雪下的这么大嘛，我怕万一停电了怎么办？卡在电梯里就坏事了。就想着反正七楼也没多远，自个儿走上来了，没多远是真的，就是手上这么多东西累的够呛。”

　　孟凉一边帮张大妈挪着小山堆，一边细看了手中的袋子——面条面粉油盐酱醋水果鲜肉酱菜罐头腊肉香肠大米馒头，全都是食物，大部分都是易储存的东西：“怎么这么多东西？”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妈小时候是农村的，插秧弄庄稼的能手，但凡是要有点风吹草动坏庄稼的时候我的眼皮就要跳，那么多年了，从来没出过差错。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场雪摆明着是要晴了，可我就是心里不安稳，这么多年头一回慌慌乱乱坐都坐不住，我总觉着，这日子，没那么快好，怕是还有难的在后面……”张大妈念念叨叨，见孟凉低着头不说话，知道她们年轻人不爱听这种话，“孟家姑娘，你也别认真听，我这老人家就是啰嗦了些，说的话也没边儿。不过大妈提醒一句你别介意啊，你和你家小兄弟两个住也方便，不如多买些东西，也省的以后跑了，这万一出不了门了也有个法子……”

　　说话间，上了两层楼，到了张大妈的家门口，孟凉默不作声地把大米搬到门口，张大妈正唤老伴出来搬东西时，孟凉不动声色地插了一句：“这雪这么大，也不知道会不会停水。”

　　张大妈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得赶紧让人送几桶水来。”

　　张大爷出来了，张大妈与孟凉道了谢，老两口合力将小山堆抬了回去。

　　孟凉抬腕看了时间，也不留恋，转身下了楼。

　　雪还在下，不过只是星星点点的细碎了，气温寒冷，倒也在正常人的忍受范围内。路面上是没有行驶的车辆了，孟凉是一路走过去的。

　　到达约好的咖啡厅时，已经是九点多快十点的时候了。平日里高朋满座的地方现在只有寥寥几人，柜台也只有领班一人。孟凉出现时，顿时鹤立鸡群——一群冻的粉底僵硬腮红苍白的人中，就她一个面色红润的，一看就冒着热气的。
　　（废话，你走几里路试试？）

　　孟凉径直走到一人面前坐下，对着侍从吩咐：“一杯摩卡，一份朗姆葡萄蛋糕。”

　　侍从应声而下。

　　“现在应该还没到下午茶时间？”对面那人开口，柔软的声线，声音粘稠如融开的麦芽糖，端起咖啡杯的手娇小雪白，却有着亮晶晶的甲片，如锋利的匕首，与柔软可爱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是开胃菜，”孟凉抬腕，“再过两个小时就到中餐时分。”

　　匕首的主人轻笑，嗓音甜美：“你可真能吃。”

　　孟凉皱眉：“你特意约我出来取笑我的？意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