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黄][罗喉×黄泉]轻甲流尘》金无端

35、九仙阵开

　　同一个天都的夜晚，有人连夜赶考场，有人卸甲归田园。
　　被内侍在耳畔悄悄地告知有蒙面刺客入宫行刺，枫岫的酒劲霎时间便清了个七七八八。心知罗喉多半会将此事秘而不宣地压下，他便趁着大臣们在宴席上语笑喧阗地着，若无其事地详装去解手，偷偷地溜出了正殿。
　　此时罗喉已然回到了书房，倾欹地靠在椅背上闭目伫思，手里捏着被冲冲炎燎烧得前后都破了洞的外衣。

　　此情此景太过憀憀亮亮，朗若列眉，难免会令人将黄泉的火咒之术与之联系到一处，枫岫沉然地立在一侧冷眼旁观缄默不语。
　　“行刺之人是玉秋风，”似是知他心中所想，罗喉半抬着眼皮瞥了他一眼，“黄泉今日的目的并非加害于我。”
　　“即便如此，留着他始终是个威胁，”听他言下之意欲将黄泉与此事辟清关系，枫岫扫了眼罗喉手里的袍子，直截了当地劝说道，“倘若他趁此机会与玉秋风联手，将来更是麻烦。”
　　罗喉不予置否地摇了摇头，“他骄傲得很，绝不会与其他人联手来杀我。”
　　此事明明攸关性命，他却是毫不在意，反倒是自己又凭空地唱了黑脸，枫岫叹息道，“武君要如何处置玉秋风，刺杀天子乃是重罪，依律当出兵缉.........”
　　“她既是黄泉的家眷，又被他救走，便不会让我们轻易抓到。”罗喉将他的话打断，“如今天下封刀势力一皆瓦解，也不过是荧光之力罢了。”

　　他口气凝缓兼之眉宇淡然，完全置生死于不顾，只是一味地搦着一件残破不堪的外袍，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摩挲着，言辞之间无不是星星点点的暧昧之意。
　　枫岫忍不住问他道，“对于黄泉，武君既不杀他又不打算放手，究竟是何打算？”
　　“他对天都尚有用处。”罗喉先是默不作声，过了半晌方才吐出这么一句来。他神色蘧蘧，额际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落在了灼焦的密密麻麻的绣纹上。
　　枫岫伸出左手便要着两指一探他腕间的脉搏，被他抬臂挡了下来。
　　罗喉笑道，“国师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枫岫置若罔闻，换了另一只握着扇子的手，抻着巧力再度自右侧探去。罗喉攥住他的手腕，手心冰凉逼骨，凤目桀悖地凝视着他，像是要溢出浩浩莽莽的血海，将这百尺高楼连带着二人胥数淹没。
　　“国师不必如此，待九仙阵一事了结，替我办一件事即可。”

　　二月初二，苍龙抬头，氐星明，大吉。

　　天都没有一套关于祭祀的章程，罗喉也从未流露出命礼官撰写一份的意向，以前没有，以后怕是也不会有。
　　一直以来，枫岫以此事上礼法的疏漏看作是他执政上的弊病。毕竟，罗喉出身卑微，单单提着一把计都刀便踏过重重鲜血披荆斩棘。历经十余年内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方才有了今日的天都基业。
　　这样俾睨天下的人物，命格也是万里挑一的硬八字，如何还会对鬼神有敬畏之心呢？
　　而现在在他看来，却怕是罗喉由于对邪天御武的憎恶之情，从而产生的另一种投射罢了。

　　九仙阵的阵坛被枫岫铺置在自家府邸的园内，分别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摆上了四只灵物，以此诸般设为阵脚，以自身为阵眼。
　　坐在阵坛中间，双手置于膝盖上，他微微阖上了双目。一身宽袖长袍经晞风撩动着，此情此景之下，到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距离十丈之外的亭子里，罗喉又披上了那一副历经腥风血雨的曜目金甲，肃穆地面对着九仙阵的方向眺目瞩盼。他本不是对仪式会有多重视之人，然而此刻是十年筹备一夕如愿以偿，却也慨叹万千。

　　一个时辰后，坛中胧光皦皦，枫岫如期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九仙阵虽然开启，尚需要七七四十九日，四种符器的灵气方可被阵法并皆汲取。此阵的作用不过是个媒介，至于事成与否，还要靠这四只灵物。”
　　“我等了十年，也不差这区区四十九日。”听明白其话里有警示之意，罗喉沉静如常。
　　“武君说要让枫岫办一件事，可是与此阵有关？”枫岫想起元旦那日他的交待，主动向他提及。
　　罗喉便不再闪烁其辞，向他道明了委托之事。
　　枫岫听后备感回惑，呒然道，“农夫与蛇的故事，武君还要重蹈覆辙么？”
　　“有谁能令罗喉损失利益呢？”
　　枫岫于心中穆然地湛思了半晌，问他道，“最坏的结果与最好的结果，武君可有什么打算？”
　　“此事没有最坏和最好，”罗喉却是不屑一顾地挑了挑眉，将手心摊了开，好似那满壁江山都被他握在了掌中，“最后只会也只能有一个结果，就是我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