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林中鬼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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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首覆一张鬼脸面具，蹝步悠悠荡荡地左右梭织着，如鬼魅幽灵一般的飘忽不定，然而却只是将人掳起便决然地撤身离开，毫无停留恋战之意。
“不请自来，就莫要想着离开了。”罗喉提掌砍向那人面门，卷着团团霜雾，衔着垒垒烟尘。
岂料那人只是一味趄避，右臂揽着玉秋风，左手食，中两指点着额际，不知口里又哝哝喃喃了句什么，西风自林中旆拂过，将火势俞卷俞烈。
罗喉却不畏忌这灼人的炽焰，依然挟掌风将来人身影盘礴地锁住。那人被困得退不得进不得又抽身不得，只能将玉秋风放在一旁，低声道了句“你先走”。
虽一连接了罗喉数招，他却是偈偈于避捍，疏于进攻，倒像是有不得已的难言之隐一般。
罗喉却猛然地撤回了掌，伫立在原地定定睛睛地看着他。
那人得了空隙，正打算趁机离去之时，罗喉喑涩着开了口，“黄泉，我可以让你杀我。”
匿于鬼面之下的盈眸矆睒着，映着泱泱火光，漫着莽莽月色。
“你若是继续留在天都，便可以杀了我。”罗喉晏然自若地着双手背持于身后，胸前空门昭然暴露着，委实又是一意孤行的肆恣了，“我可以为你的兄长与族人偿命，只要你留下，继续为天都效力。”
“失去了培植敌人的兴趣，却拿自己的命与敌人做交易。罗喉，你果然已经老得脑袋坏掉了么？”那人森然地笑着，“你以为你死了还能继续命令我么？你未免太自信了！”
影影绰绰地说了这许多句，盖了海市蜃楼，绘了镜花水月，罗喉竚眙着他，“你杀不了我，也不想杀我，为何要再来天都？”
园子里的丝竹声咽咽萧萧地穿过两人，游向万里之外的九霄重云，隔出了邈邈的星汉银河。
“我来是想带我的人离开。有你在的地方，我一刻都不想靠近。”黄泉恼然地说着，眼眸中泛着逼骨的阴狠，“我迟早有一天会杀你，但不是受你的恩赐。”
寒漏自宫阙中滴了数声，清越又渺绵得好似自八荒之外迢迢而来。
被这旷远的声音攫获着，一如数次自军营归来途径宫城，在这寒凄凄阴恻恻的北境冬日，在这方杳如云霄的高阁之下，他举首瞩望，那天都宫城里唯一身着黑色华袍的男子形单影只地立在阁中，遥不可及，触不可及。
黄泉纵身自楼中一跃而下，溅起一地的碎琼乱玉。
玉秋风正立在墙角下等他，一袭裙裾被烟雾熏得发了黑，头上的珠钗七零八落地朝两边垂搭着，甚是狼狈又可怜。
循着那股熟悉的梅花香气沿途走了过去，他奚落着她说道，“这种轻言妄举的行为，你是傻子么？！”
“便是轻率又如何，你在他身边待了一年准备了一年，不是依然失败？”玉秋风忿然道，“他必须死！”
“他是该死。然而却是我亲手了结玉刀爵的性命，要不你先来杀我。”
口吻虽嬉笑如常，他却着实说得却是实情。玉秋风闻言倏地一怔，手足无措地立在青砖路上，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无论是他还是我，你现在都杀不了。”黄泉冷笑道，“我要是你就先乖乖地离开天都，反正我命长得很，随时都能等你来报仇。”
玉秋风的一张俏容此时灰败一如死人，“是我无能。”
“罗喉已经知道是我将你救走。你最好立刻就离开。”
玉秋风讶异道，“你当真放我走？”
“你虽名义上是我的人，但你我却从未同房。”伸手进怀里，黄泉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还给你。”
青青萼萼的荷包在他手中完好无损，冽风刮过，又是裹走了一阵疏香。
着素指在平滑的纹面上细细抚着，玉秋风青眸流眄，“初时我被罗喉赐到你府中，原是以为你有别种心思，但你竟是一直以礼相待于我。”
“我其实，从未向罗喉要过你。”黄泉叹道，“你只在我府上生活了数月，可以重新开始，天都不是属于你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来天都，为什么要助纣为虐，”玉秋风的声音里掺了一丝哽咽，“若是你没有助罗喉对天下封刀赶尽杀绝，便不会成为我的仇人。”
“说还些已经毫无意义。”
“可你因为他而手染鲜血，妄造杀业，值得吗？”
“我来天都之前就做了选择，只要事成，怎样的代价我都接受。”黄泉的眼中阴窅簇簇 ，“你可以来杀我，但是他必须经我手而死。”
心知自己此番离开天都，莫说回来复仇，这一生怕是都再难见到他，却也不必再见了。玉秋风咬了咬下唇，收拢了长袖，藕色的罗裙缎带晻冉在远处的黑暗里。
黄泉只是眈眈地注视着宫门方向静默无言着，好像那里面有什么不可言喻且难以名状的子丑寅牟。
那里千秋万代无音词。
那里寂寞人间岁月长。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林中鬼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