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番外一.花好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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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曼睩再度到宫里看望罗喉的时候，距离三方动乱被平息，已渐近一个多月。
原是刀无心奉了谕令入朝，她虽知道罗喉必不会为难于他，却又委实蹀躞不下，便陪着他一起前来谒见。
罗喉正端坐在桌前翻看奏折，搦在手中的毛笔偶尔在上面勾勒出备注的要目，以便上朝时谘议。见刀无心被内侍带了进来，他置下纸笔，赐了张坐给他。
“刀无形是被刀无极所杀，而刀无极是我命令黄泉诛杀的。你若是不想继续留在天都，没有人能逼你。”
未有料想到罗喉会这般开门见山地坦言实情，刀无心一时间口呿眸眙，慌张失措，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早就知晓他的怯懦，罗喉也并未多加苛责， “我叫你来，是想让你自己选择。”
刀无心犹豫了半晌，忐忑不安又小心翼翼地回道，“请武君给我五日的时间来考虑。”
见他自殿里出来后面色和缓，不像是被刁难过，君曼睩便也将心放宽了些。
然而罗喉却拧着眉，一本正色地问她，“若是刀无心离开天都，我再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你看如何？”
她自小便冰雪聪明，此刻俨然也已猜出了几分，遂只是牵着袖子，一双玉手乖觉地拢着，淡淡地回道，“情之一字岂是强求的来，得之是吾三生有幸，失之吾亦无怨无尤。”
她这般镇定自若地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到令罗喉颇感意外，始料未及。
罗喉沉然地对着奏本伫思，也不知在自顾自地想些什么，直到听见君曼睩轻唤了他一声，方才敛了神收了心，将笔杆搁置在了一旁的冰瓯雪椀中。
吮墨的笔锋在水里涆涆宕宕地澹迤开来，揉成了乌色的团云，婆婆娑娑地朝着四周扑散着。
五日后，初夏的雨叠落在城门口的青砖上，刀无心左思右想，衡量前后，终究还是选择离开了天都。
君曼睩立于不远处的城楼上瞩视着，手里握着一根青翠欲滴的柳枝。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古人折柳喻惜别，几人往，几人回，而又有几人恰恰是永生永世都再难见到了的呢？
转眼又到了八月十五，这些日子天下初定，海内湛然，可谓是天都纪年里最平静的一个中秋。
宫中丹桂留香，碧绿色的茱萸弯弯绕绕地挂了满墙，君曼睩于枫树下拂落了肩上的红叶，望眼便是曜目的秋景，比去年还要俏生了几分。
霞蔚云蒸的后花园里，肥肉厚酒又例皆地摊了满桌，罗喉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她闲谈着，无非是些故人故事，旧年旧物。
自天都建立以来，每逢中秋之夜，她都会进宫陪罗喉吃这一桌子的家宴。
这已经是第几个年头了？朝来暮往，岁岁年年不外如是。忽而想到去年今日，她略有怊怅地叹了口气，傥莽地盯着盘子出了神，倒像是入了魔似的。
罗喉见状，往她盘中挟了一箸龙井虾仁，问她道，“曼睩，无心离开，你可会怪我？”。
君曼睩搦了帕子抹了抹唇角，有些难堪地摇了摇头。
罗喉喟然叹道，“我做的事，你现在恐怕不明白，但终有一天会明白。”
“曼睩感激武君养育之恩。”，话到嘴边，多年来的相依为命也不过辗转寥寥只字片句。
君曼睩的盈睫微微勾垂着，将所有的悲喜都如数掩了，只留下过往种种的佳辰乐事，留下朝如青丝暮成雪。
对着一桌子的玉盘珍馐，罗喉只耽耽地注视，鲜有下筷之意，也不知在俟候着什么。
少顷，他问向君曼睩，“今年为何不见那道芸豆卷？”
君曼睩方才记起，去年她亲自下厨烹饪的菜肴里，的的确确有这么一道不打眼的点心，她迟疑着说道，“武君并未交待，何况武君从何时起竟喜欢吃甜食了？”
被问得发了怔，罗喉手里的银筷也殢留在半空，他忽又释然地莞尔一笑，“是我记错了，我并不爱吃这些。”
內侍端上了酒水，恰是南疆进贡的旧年陈酿。君曼睩执起一杯酒，掸了衣袖站了起来，面朝着罗喉拜下道，“曼睩敬武君，祝天都千秋万代，愿年年此夕，花好月圆。”
这例常的敬酒词伴着南疆陈酿入口的辛涩，滑过舌根却意外峰回路转地生出了甘洌，化开了愁肠，冰消了疾苦。
这一年中捷报频频，喜事接连不断，罗喉心怡神悦，饮了一杯又一杯，仿佛无尽无休地喝下去就能看到地老天荒，就真的能守得梅开著意看，守得人间天上。
君曼睩见他只是一味地酣饮，忍不住问道，“武君当真喜欢吃那道芸豆卷吗？”
罗喉睽起凤眼，凝视着酒杯，那千言万语，以及般般不堪提及的蹉跎与苟且都如数地沁在琼浆玉露里，“或许喜欢，或许确实是我记错了。”
君曼睩黯然地想，武君连自己的记忆都模糊不清起来，他到底还是开始老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番外一.花好月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