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黄][罗喉×黄泉]轻甲流尘》金无端

32、多年因果

　　重阳过后，枫岫自南疆办完差事回到天都，着了旨令便立即往宫中行来。原是自问天敌身亡，南疆已是失序无主，罗喉便委命狂屠前去镇守，又派了他陪同帮着绥边 。
　　而罗喉晏居于宫里，终日批阅奏折，孜孜不怠于政务，俨乎其然已是一副明君圣主的勤勉模样。
　　听他秉呈完了公文，又交待了南疆的地理风土，民俗人物，罗喉着指尖在桌上敲了三敲，颇为满意地颔首，“国师辛苦了。”
　　着双手执拊扇柄，枫岫施施然地面朝罗喉附身一拜，“恭贺武君坐拥四海，圣化万邦！”

　　虽是衔圣命回宫里复差，他也知道必不会只是单单这些琐事，却只见内侍从内阁里抱出了四样东西，一齐的呈了上来在书案摊开，给他二人细看。而这四件东西里，除了那柄影神刀他是有过印象，另外三样胥然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了。
　　罗喉抿了一口茶，问他道，“国师来天都已有几年了？”
　　枫岫于心里算了算日子，“自天都建立起，我便追随在武君身边，至今不多不少将将十年整。”
　　罗喉嘅然叹道，“那日黄泉指责你为我脱罪，其实当年我诛杀邪天御武之时，你尚未出现，有些事情，你也并不曾亲眼见到。”
　　“我虽未亲眼所见，却也听说过当年的真相”不知他缘何又提及往事，枫岫想到了昔日种种，神色悠悠，“君大人曾讲过，当年决定诛杀那十万婴儿并非武君之意，武君也莫要再为当年之事悔痛了。”
　　“你们都以为我在惺惺作态么？”罗喉睆然一笑，“我又怎不知当年的真相呢，我又怎会为当年一事痛悔呢，凤卿为我考虑得太多了。”
　　之后，他颦蹙着剑眉，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淬着诸般疏狠，“即便当年非我之意，后果却也该由我来膺承，为何要让他人来替我承担此中苦果？”
　　“他人？”枫岫听出他话里蹊跷 ，回惑道，“君大人之死难道另有详情？”

　　“十年前我二弟，三弟，四弟接连无故身亡，凤卿走时也不过刚逾而立，与其说是重伤不愈，不如说是邪天御武对我留下的诅咒应验了罢。”罗喉面沉似水，眼睫顫筱着，已是全然陷入被旧事折磨的悼楚中了。
　　“初时我并不相信，但后来竟尽数成了事实。三弟去世后，我又回到了邪天御武残留的遗迹中寻找破解之法。虽被我找到，却需要数年时间来筹备。而凤卿尚未等到诅咒解除，便也离开了人世。”

　　枫岫将视线移到书案，“破解之法.........便是这些么？”
　　“邪天御武的旧殿里留有一卷书册，记载唯有世间至灵之物方能破除诅咒，”指着那四件东西，罗喉肃然道，“供奉在月明湖中的圣石，日冥族的圣水，神武峰上的神草，以及邪天御武脊骨所制得的影神刀。我花了十年时间，踏遍四境，方才得到这四种灵物，终算是上天对我仁厚。”

　　“所以黄泉提起多年后你又回到月族，你其实是为了月族的圣石而来？”枫岫心中茫然如墮矇瞶，声音也捎了些倾慄。
　　“月族人世世代代靠圣石守护，此物又岂是他人能随意掠得的？”罗喉的脸上俨然显现了几分颓色，“我为此杀了他的族人，又杀死他的大哥，他恨我，要杀我也是应当。”

　　听完这元元本本的来龙去脉，将这诸多讯息速速于脑中整拂了一番，枫岫凝了凝心神， “武君今日召枫岫进宫，便是为了破除诅咒一事？”
　　“国师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又懂多种法术，若以这四件灵物做符器加诸九仙阵，诅咒便可得解。我三位义弟，唯有凤卿后继有人，此事一旦了结，曼睩也便不用重蹈他父亲的结局。”
　　枫岫心里却惶惶恐恐地涌生出一丝疑虑，“武君又怎会肯定那破解之法不会是邪天御武设得圈套？即便是真，诅咒也未必一定会延续到郡主身上。”
　　“时至今日，国师要劝也迟了些，”罗喉冷笑着说道，“当年我便怀疑过此事真伪，然而即便当真应了我的猜测，我也不能存有一丝侥幸。”

　　纵然深知他一意孤行远胜常人，但却未曾料到他竟偏执至此。
　　之前他留下千叶传奇的性命，他放过刀无极与天下封刀残部，这一切于今便都有个合理的解释了。
　　但若只是单单为了得到这四种灵物，他又何苦焚尽心血地为自己树立一个暴君的骂名？难道就没有更折中的办法吗？
　　枫岫缄默无言，搦着扇子的手倚在身前迟滞着。

　　片刻后，他哑着嗓子问罗喉，“十年前武君说过，要一统天下，要平定四海，难道并不是本意？”
　　“你在怀疑什么？”
　　“枫岫不敢。”
　　“无论是最初的拨乱济时，或是后来的征伐四野，都是我的决定。”罗喉定定地说着，“天都罗喉确实就是人们口里那个残暴不仁的枭雄。”

　　言及于此，他已有了疲乏之态，冲着枫岫潦潦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枫岫躞蹀着步伐向殿外缓缓撤去，却又被他叫住，只见罗喉的双唇紧紧地抿成一道直线，已不知是喜还是悲了。
　　“你在外面之时，可有听到黄泉的消息？”
　　枫岫犹豫了再三，又踌躇着猜度他究竟又有何用意，还是摇了摇头。罗喉惝恍地着手撑着额角，便再也没有问他什么了。

　　殿内沉香绮绮缭缭地染上罗喉的外袍，游上他的眉心，将他牢牢地镌在这高屋建瓴又吊形吊影的紫宸宫里。
　　从此安然寰海内，后来无复谩相倾。
　　那月族圣石莹白幽芳，干净无滓，握在手里却生着轻寒透骨的薄凉。
　　罗喉睇望着它心想，便是此时此刻他就地死去，也是种因得果，求仁得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