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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战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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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无心一事虽然是个变数,却也应了黄泉之言,于出征的决定上并无丝毫影响。
何况在他看来,刀无极既然选择建立天下封刀以逐鹿武林,便要做好成为他人刀下亡魂的准备。这熙熙丘壑,攘攘乾坤的生存法则不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么。
他又想,这也算是他与罗喉的共识,他们这样的人,死也是要死在战场上的。
元宵一过,护城河的水还冰霜覆面地尚未全然解冻,罗喉便留了枫岫和一万精兵镇守天都,与黄泉君臣二人相率虎跻营,共卫旌麾,心合意同地向东边行去。
二月初三,细草衔着微风,长夜掩过苍穹,鹰翮凌云,星垂平野。
东境中部的函谷平原上,青溪开涧而下,溪侧的戎旃迎风相荡,驻扎的营帐堂堂排列,剑戟亦森森在行。
帐外薄帷飘卷,被勒令听命于黄泉的冷吹血压住心头长久以来的不快,看着顶头上司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忍不住问道,
“到达东境已有三日,将军可想好进军对策了么?”
黄泉左手托着兜鍪,另一只手看似整理,又似是在攀弄捣玩。这副新铠甲又冰又硬,近日来箍得他浑身不痛快。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急什么,要给对方准备的时间。”
“笑话,只听说过速战速决的,哪儿有给敌人时机准备的。”
话音未落,冷吹血只感到一股凝寒之气压迫袭来,原是黄泉徒手扣住他肩膀,玩世不恭的嘴角缠着阴狠的刀光,
“现在连尊卑都不分了么?”
冷吹血无奈被制住,却又挣脱不得,暗暗腹诽了一句“小人得志”,咬紧牙关俯身跪下,
“是属下失言。”
他既已屈服,黄泉将手掌撤回,回座继续搓弄他的兜鍪,
“这就是为何我是主帅.............”
“黄泉,不相干之事休要多说。”
见他二人喋喋不休,罗喉早已心生烦躁,遂出言打断。
黄泉晞视了他一眼,似怒非怒,似笑非笑。
“我们远道而来,最忌讳深入敌方腹地。天下封刀的势力散于四处,此时贸然进攻任何一地都会面临被围顿的境况。”
“刀无极知道我们要来,必是早已做好防范。”
“虎跻营的探子昨日回报,这四处实力并不均等,他就是再有准备,又如何?”
罗喉不置可否,
“我若是刀无极,必会将这四处布置均调,互相牵制防守。”
“可你不是刀无极,他平日惯常待在神武峰上,中神武便是天下封刀的总部,亦是东武林所有上层刀者集中之地。”
“他是要将其他的几处视作弃子。”
黄泉嘴角一撇,甚是轻蔑,
“刀无极野心昭彰,绝不会轻易放弃,他是想引我们前去,再施以反攻。只可惜他遇错了人!”
他得意之色溢于眉间,明明乍喜又装作若无其事。
罗喉顿觉好笑,修眉微微上扬,
“虎跻营的探子是你的安排?”
“我不像你这么自负,以为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一旁的冷吹血用余光瞥向罗喉,见他面色欣然未有一丝着恼,便又私下骂了黄泉一通。
黄泉继续说道,
“冷吹血与狂屠分别进攻北论与南舞,扼其咽喉,掣其腹背,另外两处归我一起收拾。”
罗喉既然没有异议,黄泉便着令冷,狂二人下去准备,自己又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兜鍪两侧的双翼被他轻一下缓一下地抚弄着,金色的凤翅在炎炎火光中竟真似凤凰涅磐,浴血重生。
他虽自得其乐,罗喉却瞧着碍事,上前将其手中之物夺过。
稍一徜晃,一层温热的肌肤沿耳际擦过,黄泉遽然中睁开眼,只见一双上挑的凤目在眼前凛凛翳动,绛红色的眸子如传说里上古猛兽的血盆大口,闇暝而又妖气森然。
他一把紧紧抄住罗喉的右手腕,压着嗓子,涩然出声,
“做什么?”
兜鍪工工整整地合着他的脑廓,罗喉将他颌下红色缎带系好,又把他耳边鬓发梳理齐致,轻嗤了一声,
“我天都大将出征不可失了天都的威严。”
黄泉只觉得两耳如热油浇过一般滚烫,同时又不甘心地反驳,
“天都的威严是靠征伐赢来,与仪表何干?”
“一国的统制,你不懂。”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无妨,你总有一天会懂。”
心神已悉数分成杳杳碎片飞到九霄云外,一股热气在胸腔游晃得零零散散。
他惘惘遑遽,无所适从。
他忽然很想找个人痛痛快快地打一架,而此情此景唯有攥住手心,稳住吐纳。
不愿在战前再与罗喉有过多纠缠,黄泉起身欲回帐内休息。
罗喉依然坐在篝火旁的椅座中,眺目远视,一如天都宫楼上那个俯瞰着世间万物的黑色罗刹。
一般威严可怖,一般寂寞冷清。
“你一个人可以应对?”
“嗯?”
“中神武一战我与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