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黄][罗喉×黄泉]轻甲流尘》金无端

12、六刀侯

　　名刀神坊坐落于神武峰山脚，与山上的中神武踞巔盬腦，彼此成掎角之势。
　　依罗喉的话，名刀神坊与天下封刀互相倚赖，同生共存。此地一旦失守，此役大势便去了一半 ，故而刀无极必会于此布下重兵。
　　他对天下封刀的了解之深，黄泉到未有丝毫骇怪。
　　罗喉觊觎东境武林已不是罕闻，恐怕数年前天都未曾建立之时，就已有今日一役的打算。

　　二月初四，绵云中有丝雨。
　　黄泉手捻垂簪，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三丈以外持刀相对的六个红刀卫，
　　“公孙夺锋的安排还是刀无极的人？”
　　偏立于中心者声音朗朗，
　　“六刀侯听命于副主席玉刀爵。”
　　“那就还是刀无极的人。”
　　听其报了家门，黄泉也不再啰嗦，自马背一跃而下。
　　那六人交错而站，四人分排东南西北，剩下二人列于最外。
　　黄泉抱臂看去，心道这莫不是改制的蛇蟠阵，看来罗喉让他研习兵书总算派上了用途。
　　然而，不过打六个人罢了，还管他什么阵法呢？

　　雨珠沿枪尖滑下，黄泉徒手一挥，匌匌匝匝地打落在地上。与此同时，银枪向中心四人戳去，在天边划出一道弧线，白光赤日，如铅如洗。
　　四人齐臂捽刀叠在一处，刀背紧紧相贴，欲将其困住。黄泉璇身，银枪似游龙纵送，逦迤翩翩，四人肩部乍见数余血痕。
　　刀阵中心即刻间被打散，四人分抄两路向他两侧砍来。黄泉银枪舞动，身姿轻灵如燕，又与四人缠在一处。

　　“葬送，黄泉！”
　　只听一声大喝，兵器声铿鸣作响，那四人却已身首分家，血光冲天，尸横于野。
　　六刀侯霎时已失一多半，余者见同僚死状凄惨，均愤毒怨恨，又向黄泉走来。

　　黄泉背手而立，乌云下窈窈昼阴。
　　他抹去额边不知是汗液还是雨滴的水珠，向身后马队中的副将月残痕使了个眼色。月残痕知意，振臂一呼，虎跻营分兵纵列，一半人马将名刀神坊围得严丝密合，一丝不漏，另一半依然安分整齐鹄立于其身后。

　　剩余二人竟没有一丝退却的意向，黄泉睨看了少顷，说道，
　　“叫公孙夺锋出来，可换你二人性命。”
　　那二人也不回答，对视一眼，复提刀疾疾向他劈斩。
　　黄泉手中银枪掠地，如离鸿脱弓，流火扑景，将对方封得退无路，进无门。
　　“既然一意受死，便如尔等心愿。”

　　这并非他初次手染鲜血，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六刀侯中仅存的二人摔倒在地上，扑簌簌地挣扎了几番，活像落尘坠翅，被人抽去骨头的红脚隼。
　　黄泉持枪贴步一转，银光魑魅，那二人颈间突显血丝一抹，细不可见。
　　到也没有死得不可名状，难以瞑目。
　　走前能无痛无苦，已是福分。

　　一举被歼杀六员大将，重重包围下的名刀神坊却是意外的安之若素，毫无动静。
　　任何反常的状况都需警备。
　　月残痕在黄泉耳边道明，神坊内部受不知名的咒术保护，饶是虎跻营再多勇猛，也一时攻克不得。
　　“安排六刀侯来拖延时间，对方果然有所准备。”
　　“知道我们远道而来，求的是兵贵神速，他们是想与我们耗时间。”
　　于心里暗暗地骂公孙老贼狡猾，又见月残痕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黄泉撇了撇嘴，
　　“那又怎样，我也没心情跟他耗。”
　　“咒术向来出自异族，而异族或被天都颠覆或归顺武君，此时又哪里去找懂咒术的人呢？”
　　“天都没有懂咒术的人？”
　　“据我所知，没有。”
　　想起了当日桥边口念咒语的巫读经，黄泉嘴角又是一抽，随即绷着脸向队伍后方走去。
　　“将军去哪儿？”
　　“去找能解此术之人，你不用跟来。”

　　时已近午，火头营中众士兵正着手准备午膳，处处酣茶油盐，汤水澜浑。
　　黄泉行至一人身后，趁左右无人，将他口鼻捂住，剪其手臂拖入帐后。那人方想大声呼喊，侧首见到来者面孔，顿时瞠目，
　　“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黄泉已无暇心与他多解释，“哧”了一声，说道，
　　“你以为混在军队里就能救人？”
　　那人身形单薄，气质文弱，在一众粗莽武人里甚是扎眼，不是刀无心又是谁？
　　刀无心见计策被人识破，甚是不甘，
　　“倘若武君抓了我父亲，起码当时我可以去求他。”
　　“你私自混入军营已是大罪，自身都难保，你以为罗喉会为你突生善心？”
　　从未料想过这一层，刀无心愣仲着，哑然失色。
　　“还是你，其实真是天下封刀的奸细？”
　　“你胡说！我只想求我父亲一命，并未背叛曼睩和天都！”
　　终究是个老实人，三两句话便能被人将底探个干干净净。
　　黄泉觉得自己此举实在无趣，乍地也唏声无言。

　　见眼前人凝肃，摸不清对方是来威胁自己还是别有目的，刀无心抓住黄泉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
　　“你有办法，是不是？”
　　黄泉将手臂拧出，垂下眼眸，摩挲着腕间护甲，
　　“你若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有办法让罗喉留刀无极一命。”
　　“你想知道什么？”
　　“你只需告诉我天下封刀内有哪位长老最是博学。”
　　刀无心却又犯了难。
　　他本早已与天下封刀断绝往来，归服罗喉，更是入赘做了天都的女婿。但要他亲口泄露天下封刀的信息，却还是有违良心了。

　　此心安处是吾乡。
　　倘若心难安呢？

　　他咕咕啜啜了一阵，含糊其辞地又是抿嘴又是摇头。黄泉看在眼里，竟难得的多了几分耐心。
　　“你也可以不说，不过大势已定，刀无极也必死。”
　　刀无心身形一震，颤着牙开口，
　　“‘天地人’三武师是天下封刀宗师之首，我以前常看到他们三人于雁雨坛议事。”
　　“雁雨坛？”
　　“是天下封刀于后山冢地旁建造的一个秘密祀坛，人武师说那里聚集着天下封刀已故刀者之气，可以引作己用。”
　　黄泉“哼”地一声冷笑，不屑一顾，
　　“上流刀者将提高刀法寄希望于故人的灵力，天下封刀活该势绝。”
　　刀无心知黄泉主导战局，遂然问道，
　　“你为何问我这些？”
　　“与你无关。你助了我一次，人情我会还你。”
　　“望你记得答应我之事。”
　　这要看你提供的讯息能否助我荡平神武峰了。黄泉心想。

　　天都真的比天下封刀令你难舍么？
　　黄泉犹豫了再三，终究还是将话磨碎咽了回去。

　　此心安处是吾乡。
　　倘若没有了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