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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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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海滩,虽有些凉意,但游人还是蛮多的。周晨捷沿着岸线找了很久,直到视线里出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才松了一口气。她走过去将人搂进怀里,轻轻地说:“学姐”。
赵静琪转身环住她,泪湿的脸庞贴在她颈边,半晌才用极低的声音说:“带我离开这里。”
周晨捷不知道她怎么了,但直觉地并不想知道答案,此时她只是微笑着答了声好,而后转身蹲下说:“上来,我背你。”,早在看见女人的时候,就发现了她陷在沙地里的高跟鞋。
赵静琪扒到她背上,哽咽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断滑落,有一两颗从周晨捷的腮边划落。
周晨捷暗暗地有些难受,但她还是放松语气提劲儿晃了晃身后的女人说:“学姐那么轻,就不要减肥了,我们去劈柴院吃烤鱿鱼吧。”
赵静琪带着泪音配合她:“嗯,去吃烤鱿鱼,我还要五花肉、脆骨、鸡心。”
“好,都买,还有老酸奶。”周晨捷答应着,远在学校的时候她就这么哄她,往往一顿烤串就能雨过天晴。但今天她并没有把握可以劝服女人,只是希望她可以松快一点。
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味儿,吃着烤串的赵静琪明显地神情有了转变,在撕咬掉签子上最后一条鱿鱼触腕后,终于满足地叹了口气说:“太爽了”。
周晨捷把手里的鸡心递给她,又感叹了一下这丫头重得出奇的口味,烤串全要放双倍的辣椒和孜然,她自己连一口都咽不下去。
吃吃逛逛的,等走到出口,已接近十点了,周晨捷看了看四周说:“帮你打车回去吗?”
赵静琪默立了一会儿,攥过她的手,十指紧扣后说:“我要去你家。”
周晨捷挑唇笑了笑,打车将她带回了住处,还是那个一室半的屋子,她找了T恤和沙滩裤打发赵静琪先去洗澡,自己则站在窗边吸了根烟,老小区的路灯有些昏黄,掩映在已成木成林的绿化带里,分外的晦暗不清,就好像现在她自己的心情。
等周晨捷收拾完上床时,赵静琪仿佛已经睡着了,她轻轻地贴过去,揽人入怀,被惊动的女人幽幽地说了一句“别走”。
感受着语气里深重的不安,周晨捷加深了这个拥抱,一边低语柔音地回应她:“嗯,我不走”,一边亲吻着她的侧颈,淡淡的体香伴随着淡淡的惆怅,哪怕是这样肌肤相接,仍然会觉得虚空,仿佛那渺远不实的未来。
接下来的日子渐渐趋于常态,周晨捷每天上班下班,有时会和赵静琪约约会,吃饭逛街看电影什么的,她们小心翼翼地不去触及未来这样的话题,但就算是这样,该来的风暴还是如期而至了。
那是一个工作日,周晨捷早上上班路过前台的时候,赵鸽递了一束鲜花给她“你的”,周晨捷错愕,脑海里掠过很多念头,但都解释不了为什么会有花,而且是送她的。
赵鸽调皮地欣赏完她有趣的表情后,递了一个加长水杯给她说:“冯律的传统,只要有女同事生日,就会送花。”
至此,周晨捷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那是种很少见的鲜花,有些像随手摘来的野花,红色、粉色和紫色,伞形花序组成的球状,蓬蓬勃勃的一大束,异样的灿烂。路过冯琳的办公室,她敲了敲开着的房门,扬了扬手里的花束“谢谢”。
冯琳穿着复古的绿色印花连衣裙搭白色小西装,闻言抬眼对她笑了笑说:“happy birthday,我有个开苗圃的朋友,这是她种的海石竹。”
回到办公桌后,周晨捷用手指轻轻地扣击着水杯,虽然送过女朋友花,但这是她生平收到的第一束鲜花,感觉有点怪怪的,特别是送花的人还是冯琳。
对她而言,冯琳是个很特别的存在,光看外表的话那是她喜欢的类型,但性格和行事手段,特别是那种她所接触的年轻女孩少有的成熟气质,让她有些不适,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相处,难道这就叫T性相斥。想到这个词,她不由地有些啼笑皆非,这是李忻在分析冯琳和她的关系时给出的论断,意思是周晨捷的所有不适,来自于第一次在女女关系里发现自已当不了控制的那一方,心有不甘所至。好在手头还有工作要忙,她很快就没有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快下班的时候一阵电闪雷鸣,不久就下起雨来,好在暴雨过程只持续了二十分钟,等周晨捷驾车回家的时候雨势已经变小了。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她停车等红灯,突然注意力就被路边酒店门口led显示屏上滚动的字幕吸引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那里,瞬间让她的血液都仿佛凝结了,肢体钝麻,心跳加重,每一下都仿佛重重地敲打在胸壁上。
她行尸走肉般地停车、上楼,电梯自动门打开,一眼就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女人出现在巨幅的合照里。周晨捷僵硬地走了出来,耳边嗡嗡作响,躯体里的种种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虽然一直隐隐地明白会有这么一天,但那么突如其来地从意外地渠道发现这一切还是深深地刺痛了她。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你就是那个女孩吧。”
周晨捷转向说话的主人,一个与赵静琪有几分肖似的妇人,她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谁,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都回闪过了什么,而后急切地开口:“这是意外,学姐没有……”,但她还是忘词了,这尴尬的境地也许什么解释都是徒然的。
肖海音,也就是赵静琪的母亲牢牢攥住她的手腕说:“你想干什么?我不会允许你去破坏的,她的人生应该是和一个男人结婚生子,而不是无名无份地和你这种不男不女的人苟合在一起。”
周晨捷被她的话刺激得身体都有些颤抖了,她一个转腕就摆脱了妇人的控制,神色也带上了凛然的寒意:“我敬你是长辈还叫你一声阿姨,你可以不理解我们,但请你不要肆意地侮辱我。”
肖海音嗤笑了一声说:“就你们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肮脏关系还需要尊重?”
周晨捷深呼吸了几下,放在身侧的左手已紧握成拳,指关节微微泛白,但最终还是克制地说道:“我为学姐难过,因为她有一个让人蒙羞的母亲。我收回刚才的话,因为我已经不屑于你的尊重了。会来这里,完全是一个意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阻碍学姐的人生,一直以来我都告诉自己哪怕会痛不欲生仍然会放手,因为她是我爱的人,我希望她可以快乐,至少比我快乐。”说完她就越过妇人朝楼梯走去。
肖海音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去走那没有未来的歧路,哪怕是剥夺掉她的笑容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