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孤苏九

2、如赴邀约

　　王孟再度来到了这颗老杏树下，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待。

　　叶青眨了眨眼，“你又来了啊。”

　　谁也不知道她是从何处来的，突然之间便出现在身后，王孟回头，青衣如诗如画的少女打了个大哈欠，显然还未睡醒。像是一只慵懒的猫，王孟的心里一痒。

　　“叶姑娘这么早便来了啊。”王孟笑道，很是青涩。

　　“我就住在这里啊。”叶青眼眸微转，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这，这里？”王孟结巴，“可是这里曾是我家的老宅啊。”所以叶姑娘，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又不需要住在房屋里。”叶青满不在乎，然后指了指老杏树，“这便是我住的地方。”

　　“姑娘，这里怎么能住人？”王孟难得严肃，“难得你昨日便是歇在这里的吗？有没有发烧？”他连着抛出了几个问题。

　　“我知道这里不能住人，可是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妖啊。”叶青笑了笑，直直看着王孟，不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姑娘，你，你是在开玩笑的吧。”王孟有些无力，却没有任何恐惧。

　　“谁说我骗你了，我就是这颗树。”叶青看似生气，眼底却透出几分笑意。

　　“原来真的有妖啊。”王孟道，“难怪叶姑娘这么漂亮。”

　　“呆瓜，你就这么信了？”不是说人类都是害怕妖精鬼魅的吗？眼前这个呆瓜的反应怎么不一样，还想吓一吓对方呢。叶青觉得很是无趣，“你便不害怕的吗？”明明那么胆小的性子。

　　“叶姑娘是好人。”王孟认真道。

　　“我不是人。”叶青强调。

　　“嗯，叶姑娘是好妖。”王孟郑重其事。

　　叶青怔愣许久，突然道：“呆瓜，本姑娘决定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的人？”王孟脸色绯红。

　　“对啊，我的小弟，日后跟着本姑娘混，有你的好处。”叶青颇为豪气的拍了拍王孟的肩。

　　“这样啊。”不知为何，王孟心里有些浅浅的失落，浅到连自己都忽略了过去。

　　“我们去集市吧。”叶青兴冲冲道，眼眸微亮。

　　“好。”王孟不自觉应道，不忍心拒绝。

　　尘世喧嚣，叶青常常听风这样告与她，可是看着眼前的繁华却仍觉得很好，人流涌动，吆喝声不绝于耳，三两行人作堆，时有人驻足两旁小贩处。青年姑娘们看着制作不算上好却样式精巧的首饰目不暇接，一时不知道该选择什么。稚童们牵着父母的手眼巴巴望着街边各种小吃。

　　“呆瓜，我要吃那个一串串的红彤彤的。”叶青直勾勾望着前方，被几个孩童围着的布衣小贩举着插满了冰糖葫芦的插杆取下几串后，接着大声吆喝，“葫芦儿，葫芦儿冰糖多呵，大糖葫芦呵”。许是吆喝了有一段时间了，声音有些嘶哑，不算好听，可难得淳朴。

　　王孟自然是老实跑到了卖糖葫芦的小贩前，对小贩说了一句话，掏出铜板递给了对方。小贩也不含糊，笑眯眯拿下两串给了王孟。王孟一人在孩子或牵着孩子的妇女之间，尤其突出。

　　他很快地回到了叶青身边，殷勤地将冰糖葫芦递上。叶青接过，当即咬了一口，酸甜各占一半，冰糖的甜混着山楂的酸，对于人类来说不是多稀奇的东西。对于叶青来说确实很有新鲜感，很快便解决了两串。她不懂什么是细嚼慢咽，只自己吃得开心。王孟看得很有些牙酸，然而叶青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味道也不怎么样。”叶青淡淡道，如果她嘴边没有那细小的糖渣的话，会更有说服力的。王孟自然不会反驳她。叶青继续往前走，王孟跟在后面，颇像小厮跟着小姐。大抵也真有人这么以为？

　　两人逛着集市，叶青已然吃了许多东西，却半点未觉得肚子被撑。王孟的钱包已然瘪了下去。叶青此时正望着切成菱形的黄灿灿的，上面还洒了少许白芝麻的桂花糕发呆。那渴望的眼神，王孟总是难以拒绝，然而现在他没有足够的钱了。因此在叶青望过来的时候，王孟很不争气地低下了头。

　　却有轻挑的声音传来，“姑娘，可需帮忙？”华服的男子自身后走来，摇着一柄质地极好的画工精致的扇子，笑容轻挑。他生得一副好相貌，脸如雕刻眉目分明，一双狭长的眼微挑便是邪气凛然；一张薄唇微勾，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叶青淡淡看向他，眼中未起一点波澜。这个时候的叶青不同于在王孟面前爱笑爱闹的小女生，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孤傲，此时的叶青才真正表现出与她那张脸相似的神情。她本就生得极美，只是那过于活泼的性子实在与那张清雅绝伦的脸不符合，所以王孟即使觉得她美，也没有如何惊艳。而此时，却是全然不同了。

　　来人微微一愣，瞬而笑容更加灿烂，“姑娘果然花容月貌，难得的美人儿。”连看都未看王孟一眼，接着有道，“鄙人陈起，家中小有薄产，宁可共载不？”

　　叶青眼神微微疑惑，并没有听懂对方说什么。虽然被赞美貌了，可是叶青半点未觉得高兴，这本来就是事实。

　　“陈起，你怎能如此轻薄叶姑娘。”王孟急得脸都红了，即使胆怯如他，也在此刻鼓起了勇气。

　　“哟，哟，本公子当是谁呢？原来是王……王什么来着？”陈起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

　　“回公子，是王孟。”一个跟班立即道。

　　“哦，原来是王孟啊。”陈起将扇子合上，“找本公子何事？”态度甚是嚣张。

　　叶青看着也不说话，乍看上去还颇有点冷美人的感觉，陈起的心痒了一下，像啊，真是像啊。一样的对自己冷冷淡淡，一样的清丽如画。

　　围观的人一见陈起，早就离得远远的，哪里能帮上什么忙，虽然对于这个姑娘可能被陈起糟蹋觉得可惜，但为了自己的命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吧。

　　王孟虽然也害怕陈起，但一想到叶姑娘会被欺负，便又鼓起了勇气，见陈起的眼仿佛黏在了叶青身上，更是心急，“叶姑娘是好人，可不是你可以随意轻薄的人。”原谅王孟实在嘴笨，说不出什么杀伤力巨大的话来。

　　“原来姑娘姓叶，果然是个清雅的姓氏。”陈起虽然对王孟敢于反抗他有些微好奇，但目前注意力大部分仍在叶青身上。

　　叶青也不看他，拉着王孟的衣袖，“呆瓜，我要吃那什么桂花糕。”

　　“我没有钱了。”王孟的声音很小，很没有底气。

　　陈起哈哈大笑，“没有钱还敢来追求美人？”又对着叶青道，“姑娘想吃什么都记在我账上。”很是豪气。

　　叶青杏眸微微眯起，顿了一会儿道，“我要十份，打包带走。”

　　王孟急得要死，想要告诉她，陈起不是什么好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起摇了摇扇子，自以为风雅，也不在意王孟的急得快要跳脚。见她承了自己的意，凑过去想要说些什么，“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萍水相逢，何必追问。”叶青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文绉绉的话，王孟奇怪，这实在不像是叶青会说出来的话。

　　“萍水相逢，姑娘还这样不客气。”陈起的嘴角微抽。

　　“我看公子这么热情，和他谈得这么欢，王孟和你谈了这么久，给你解了这么久闷，怎么也的给点报酬不是吗。”叶青姿态悠然，语气也极其闲适。说完，拿好桂花糕的叶青拉着王孟直接走了。原来卖桂花糕的人哪敢怠慢，自然是速度极快地装好了。叶青拿了桂花糕，如何会再理他。

　　陈起愣了半响，他的跟班装腔作势，想要上前拦住叶青他们，被反应过来的陈起喝止。“有趣，当真有趣！去查一查她。”他眼神微眯，神色散漫道。

　　卖桂花糕的小贩已经觉得没有可能拿到钱的希望，陈起却老老实实付了账。然后摇着那把扇子，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叶姑娘，你真厉害！”王孟看向叶青的眼直冒星星。

　　叶青嘴角一抽，很快恢复自然，洋洋得意道，“那是自然的，也不看本姑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