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孤苏九

1、不期而遇

　　城郊有一颗百年杏树，枝叶繁茂，几乎荫庇了大半个院子。春季的时候，开了满树繁花，纯白的一树，美不胜收。但没有人会去欣赏。因为，它属于私人所有。倒是夏末硕果累累，几乎压弯了枝桠，黄灿灿一片，带着诱人的清香吸引了不少人。翻过篱笆，几步路便到了树下。篱笆因常年没人打理，日益破损，几乎没有起到作用。便是不大的孩子也能翻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树龄够大，结出的果子比市面的上的虽然要小一些，但味道却是甘甜无比。因此，夏季的时候常常有人在树下流连。除了结果的日子，这里却是寂静无人。只有鸟儿的叫声及风过树梢、穿过繁盛枝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这本该是平静寂寥的季节，却有人的呜咽断断续续传来。

　　“你好吵。”有清脆的少女声音从树上传来。

　　树下哭泣的人突然被噎住，茫然抬头寻找声源处。

　　王孟便是在这时第一次遇见叶青的，彼时青衣的少女，偏着头，清雅如画的容颜上却是与容颜不符的嫌弃。

　　“对不起，对不起……”王孟支支吾吾道，白皙的脸上染上几许薄红，眼睛也不敢再看向对方。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与一个女孩子这样接近，还是个如此美丽的姑娘。

　　“你打扰我休息了。”叶青皱眉，“不过看在你这么老实认错的样子，我就原谅你了。”对方一看便是个过于羞涩的人，叶青觉得自己实在不必要与这样的呆瓜生气。

　　“休息？树上也可以休息吗？”王孟疑惑，然后突然堵住自己的嘴，又是道歉个不停，“对不起，姑娘我实在没有什么其它的意思，只是单纯有些好奇，觉得不是怀疑姑娘说谎。”

　　“你怀疑我骗你？”叶青杏眼一瞪，觉得这家伙太不识抬举，晃动的双脚也停了下来，叶青从树上跳了下来，直直地向王孟走去。青色的衣摆随风微微漾起，很有些飘飘欲仙的味道。

　　“姑娘，我没那个意思。”

　　“姑娘小心，别摔着了。”

　　“姑娘，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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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喋喋不休的温润声音传来，王孟这一把声音实在是有些惊艳，给人的感觉如清风拂面，说不出的舒服。如果忽略他说的话的内容的话。什么叫火上浇油，什么叫越说越乱，这便是。
　　叶青的脸微微一黑，“你这张嘴倒是很会说啊！”

　　王孟急得汗水顺着脸颊直流，想要解释，又怕越解释越说不清，只得一遍遍道对不起。

　　“罢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叶青见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都放在哪里，忽然觉得有趣，她现在是真的相信对方是最笨了。仔细想想，其实他还是挺有趣的。于是一笑，宛若来年的春光，绚丽至极，明媚至极。

　　王孟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震撼，只是他的心突然怦怦地跳得很快，“姑娘，你真好看。”说完，王孟立即觉得不妥，这姑娘不会觉得自己轻薄了她吧？慌忙看向对方，只见对方唇角扬起的弧度放大，然后王孟听见她说：

　　“那是自然，本姑娘天姿国色。小子，你挺有眼光的。”

　　王孟一时间有些呆在原处，半响后反应过来，这姑娘似乎是在夸自己有眼光？生平第一次被人夸奖的王孟脸红了起来。等等，不对啊，你这是抓的什么重点啊喂！

　　“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分上，本姑娘就帮你一个忙吧。说说，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叶青突然有了兴致，平日里最爱听书的某只八卦心顿起。

　　“没……没什么。”王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一个男人，婆婆妈妈像什么话。干脆点说完，本姑娘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叶青瞪他，眼神凶恶。只是配着她那过于美好的容颜，没有什么威慑力。

　　即使这样，王孟还是脖子一缩，“真的没什么，只是被人骂了而已。”想起书院那些人说自己是没有母亲的野种，说自己蠢笨如猪，根本不配在书院和他们一起学习，王孟的情绪有些低落。

　　“这有什么，他们骂你，你就骂回去呀。”叶青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还真是好欺负的性子，被欺负了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泣，“他们欺负你，就加倍欺负回去，这么窝窝囊囊的像什么样子。”

　　“可是……可是……我不会骂人。”王孟的声音很小，细如蚊虫。

　　“那你活该被欺负。”叶青再度瞪他，可是看着王孟可怜兮兮的样子，又觉得不忍心，想了想叶青道，“以后本姑娘罩着你，谁骂你，我骂回去；谁欺负你，我欺负回去。”

　　“谢谢姑娘。”王孟傻傻一笑，倒不是因为有人保护他可以不受欺负了，而是觉得自己也有人关心了，心里暖洋洋的。

　　叶青很是嫌弃他的这个笑，实在太傻。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甩掉他，叶青严肃的考虑。

　　“姑娘，我叫王孟，王孟诗派的王孟。”王孟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告诉叶青名字，连忙冲叶青一笑后道。

　　“王孟诗派？什么王孟诗派？”叶青觉得自己有些傻眼，这是个什么东西。

　　王孟一愣，以为她是没读过什么书，自己又戳到她的痛处了，心里很是内疚，觉得姑娘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却这样过分，实在不像样。想了半天道，“三横一竖的那个王，孟，姓孟的孟。”

　　“知道了。”叶青摆摆手，“我是叶青，树叶的叶，青杏的青。”

　　“叶姑娘的名字很好听，叶底青青杏子垂，枝头薄薄柳棉飞。”王孟脸色微红。

　　叶青颇为好奇地看向他，“没想到你还会吟诗？”实在没看出来这呆瓜还是个书呆子。

　　“这不是我写的。”王孟慌忙解释，平白背了这个名声，有些受之不安。

　　叶青嗤笑，“我没说过是你写的。小子看不出来挺自恋的。”

　　“我不是小子。”王孟呐呐开口，使劲低着头，只露出绯红的耳朵。心里觉得很是尴尬，自己果然太蠢了。

　　“好吧，你不是小子。”叶青耸肩，看了一眼天色后开口，“那么，呆瓜？你是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日头西沉，晕黄的光芒洒满了整个世界。今日最后的光辉，没有午后的灼目，温和地唤着归人。王孟这才意识到天快要黑了，一时有些心急，也就没有注意到叶青对他的呆瓜之称。但是即使这样，他也不能丢下叶姑娘一人，于是开口道：

　　“我送你吧，叶姑娘，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实在不安全。”

　　“就你？”叶青怀疑地打量了他一圈，挑眉道。

　　王孟的脸红了起来，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才觉得自己哭成那个模样实在丢人。

　　“放心好了，我家离这里很近，你自己走吧。”叶青想着不能一次欺负过了，还是给这呆瓜留点面子，以后才能继续欺负下去。

　　“那……”王孟犹豫。

　　“有什么好犹豫的。”叶青对于王孟的性子实在看不太上，不耐道。

　　“那叶姑娘你小心，我先走了。”王孟十步一回头，终于离开了。

　　眼看着王孟的身影越来越远，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叶青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人类，还是挺可爱的嘛！”眼中带了三分温柔。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叶青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