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师-岬上川》树塔

85、二十九 所谓他们的幻想与尊严

　　男人希望保护女人，女人希望能够并肩作战。为此，彭格列基地里打响了一场以对峙为形式的战斗。有谁错了吗？没有。只是立场不同而已，如果要回头看的话，或许都会觉得那时候的对方真可爱，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充满矛盾呢。

　　虽然刚才确实是怒气冲冲地将山本赶出去了，但是白良心里却咋不知觉间变得甜蜜起来。就算很清楚这里面是纯纯的同伴之爱，但是对方是山本就足以让她在心中欢欣雀跃。

　　“都多少岁的人了，被小鬼什么的撩到什么的也太糟糕了吧。”

　　连白良自己都感觉不好意思，干脆直接用手臂遮住眼睛，对自己的少女心彻底放弃治疗。

　　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这样的生气，白良刷新了对自己的认识。不过，被说了那样的话也确实该生气了，就算对象是山本，白良也绝对不后悔将对方赶出治疗室。

　　机械门滑动，碧洋琪将头从门后探出来。

　　“白良，要一起去洗个澡吗？”

　　彭格列的澡堂就像外面的公共澡堂一样，有两个水温不同的水池，旁边则是一排供下水池前清洗的区域。以这个基地的财力要建造更好的洗浴设施当然也没有问题，弄出了这样的澡堂，可能是十代家族的人喜欢这种更有人情味的设施吧。

　　白良本来以为自己暂时是不可以洗澡的，但是碧洋琪说只要不在汤池里浸泡，将伤口包好后也可以冲洗。于是，白良便在一平之后，也乖乖坐在小凳子上，将双手垂放于膝盖让碧洋琪帮自己洗着头发。旁边照顾好一平的京子和小春也开始往自己的头发里上香波，一平和库洛姆则是先泡进池中。

　　“大哥昨天吃的也是泡面，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吃些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呢？”

　　和对于“男生今天到底怎么过日子”只是保持兴趣心态的白良不同，京子真的一停下做事情就会不自觉地担忧着。

　　“如果阿纲先生他们说出真相，马上就会给他们做丰盛的饭菜了……”小春虽然这么说，可脸上也满是纠结。

　　两个女孩子没有想到男生们竟然可以坚持到如此地步，整整又吃了一整天的泡面后完全没有投降的意思，哪怕随口一句“要不要让她们回来帮忙家务呢”这样的话也会让她们稍微有点盼头啊。京子和小春曾偷偷去看过男生们的情况，不管是堆成山的杯面空碗还是依然残留着洗衣粉就被晾晒的衣服，都让她们特别不好受。看着辛苦修行的一群人生活还一团糟，心疼得要死的女生们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忍住的。为了不动恻隐之心，她们今天一天都不再去看男生们，两个人都知道只要现在看见男生们生活的凄惨模样，她们肯定先二话不说就投降了。

　　“唉……”

　　示意白良低头后，碧洋琪静静地开始用水帮白良冲洗头发，她纤细的手指一点点地搓洗着，动作十分轻柔。

　　“你们似乎认为阿纲他们很快就会投降，不过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哦。”

　　浴室里变得寂静，感觉到碧洋琪接下来还有话要说，女孩子们在迷惑的神情下都竖起了耳朵。

　　“理由有两个，第一，他们不希望你们有任何改变。一旦知道秘密，你们就会变得有所不同，他们很害怕这一点，尤其在重要的人面前便更是如此。”

　　纲他们一直在为了能够回到过去的世界，为了能够重新回到往昔平静的日常而努力着。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战斗之后，他们更是明白曾经的平凡是多么的美好。

　　尽管不是非常清楚，但是这群十几岁的少年们已经感受到了，就算能够回去现在的他们也已经不可能完全是以前那副他们努力追求的模样了。所以，至少让被牵连进来的京子和小春不要像他们一样这么快就失去那份幸福。

　　这种所谓看多了不好的东西，就将重要之人的那份会渐渐变得虚假的美好留住这种想法……

　　“希望在乎的人永远都不会改变，那只不过是男人的幻想而已。”碧洋琪毫不客气地否定了，但如果这些就是男生们不投降的全部的话，碧洋琪可不会这么淡定。

　　“另一点就是，他们认为女人就应该由男人来保护，为了不让你们看到那个不好的世界，他们赌上了男人的尊严。”冲洗完白良的头发之后，碧洋琪将白良的肩膀扶正，替她压干上面的水，并且盘起来，“如果说库洛姆情况特殊的话，那白良从一开始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就更是在无形中让他们确立了这一点。”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白良猛然深吸一口气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咳！这又是什么说法？”

　　“在他们看来，普通的女生跟着他们被卷进各种事情里本来就是很让人在意的事情，要是说之前都还好的话，这次你受重伤后他们肯定或多或少都后悔了吧，这不仅仅是对这件事情自责这么简单，他们恐怕会从更早的事情就开始后悔了。”

　　“……”

　　碧洋琪说的话和尾原曾经说过的很相似，只不过尾原说的“男人的情怀”到碧洋琪这里就变成“赌上男人尊严的幻想”了。

　　“头发弄好了，需要帮忙洗身体吗？”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听到白良回答，碧洋琪起身接了一盆水开始给自己冲洗，此时小春和京子已经洗好开始在池子里泡澡了。

　　“他们有这份心意我们感到很高兴啦，但是我们也想要出一份力呀，而且我认为阿纲先生他们并没有单方面决定的权利。”小春的嘟囔立刻得到了京子沉默的点头。

　　“是啊，男人就是任性不讲理。”碧洋琪如叹气一般说道，随即语气一转变得严厉，“但是却远超出了我们女人的想象，男人会为了尊严而不惜赌上性命，不如说，不能为尊严赌上性命的男人根本就不算是男人！那个人当然也是如此呢……”

　　脸上泛起了少女般的潮红之色，一看就知道碧洋琪一定是想起了心中所爱之人的模样。只是京子和小春此时并没有将那个人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胸前还挂着一个奶嘴的婴儿联系在一起。

　　碧洋琪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其实女孩子们并没有错，但是男生们也有自己的理由。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呢？京子和小春认真地思考着。

　　“我先离开了。”

　　“恩？好。”

　　“库洛姆，我们待会儿见……啊！”

　　一条又宽又红的丑陋伤疤愕然出现在眼前，与库洛姆白皙而纤细的背部完全不相称。

　　“你的背怎么了啊？”

　　“这是修行时候所受的伤。”库洛姆说得很平静，“不过跟boss他们比起来，我的要轻多了。”

　　一种近似恐怖却更多被担忧掩盖了的复杂心情涌上心头，京子和小春并不知道所谓修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也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的修行会让人在受到这样的伤之后还说这是“轻的”。看着库洛姆离开，她们心里就变得更加矛盾。

　　如果说完全没有注意到是不可能的，毕竟山本和狱寺之前也是带着重伤回来，但是那时候还以为并不会伤及生命；这一次尽管没有人这么说，可她们却已经感觉到这绝对不是她们想象得那么简单的事情。阿纲他们面对的、忍受的，绝对都是比她们辛苦不知道多少倍的事物。所以……

　　“京子/小春！”同时叫到对方名字的两人都感到惊讶，但立刻就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男人的尊严什么的，在我看来真的很荒唐不能理解……”

　　“但是我们还是先休战吧。”

　　“恩！”

　　对库洛姆和白良怜爱而心疼的感情，让京子和小春隐隐感受到了男孩子们的心情。不知道真相的失落被体会到被珍惜的幸福所填埋，两个少女选择了休战，选择了继续忍耐。这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她们放弃了自己应该知道真相的权利，继续去相信珍惜她们的人。

　　白良没有吭声，她没有想去阻止京子和小春的想法，毕竟现在保证男生们的修行是当务之急。但是……

　　“你似乎还不想让这样的对峙结束呢。”

　　只有两人的更衣室里，她们已经将衣服换好，在白良即将尾随京子和小春离开时，碧洋琪将她拦在了门内。

　　“没有啊，我很赞同京子和小春的做法。如果她们觉得好的话，这样就没有问题。”

　　“可我说的是你的事情。”

　　并不需要再确认，从刚才在浴室里面洗澡的时候白良就发现碧洋琪已经知道她和山本的事情了，但是碍于刚才并不是两人单独相处，碧洋琪只是巧妙地将话题点到为止。

　　“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心情。”白良语气低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难过。

　　“是啊，我知道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突然被说了那样的话，确实会有一种自己长时间以来的忍耐和努力都被否定了的感觉。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诶？”

　　“你和京子、小春一样都拥有选择的权利。我知道你的行动都是出自于自己的意志，而且比起和你一样大的孩子你更加冷静，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我希望你能够对自己更好一些，适当地依赖一下别人，稍微撒撒娇也可以。”

　　（不然总有一天眼前的这个孩子会垮掉的。）

　　不知不觉间碧洋琪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平川知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将最核心的内容告诉过任何一个人。一个人思考着，行动着，然后再思考，再行动。为了某个似乎很难完成的事情而独自走上了一条曲折而泥泞的道路，没有点燃一盏灯来告诉大家自己的位置，也没有留下脚步让人有痕迹可寻。她就一个人在那条蜿蜒崎岖的路上越走越远就算哪天会消失也不一定。碧洋琪不知道具体的内容，可她也明白白良在面对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所以，就算力量再怎么提升，意志再怎么坚强，只要这样下去，就绝对会崩溃。

　　是的，绝对。

　　“……我并没有在单独做什么事情啦，请您放心好了。”明白了碧洋琪的话之后白良眨眨眼睛，她漫不经心地搪塞过去，一个人先离开了更衣室。

　　修长的手指在遗憾和可怜的心情下握成了拳头，颤抖了两下之后碧洋琪如同放弃一般将其松开。已经预感到了一个悲伤的结果，只是没有想到，那一刻会来得比她想象的快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