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番外 初雨物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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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雀家的晚会回来之后，岬再也没有向雨月提过有关于晴月的任何事情。她虽然又回到了屋顶上，但是话却变得比以前多了起来。
“……G大人，真是非常博学的人啊。”
“难道岬很在意G吗？”
“不不不……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G大人对我讲解了很多的东西，那些知识……非常有趣。”很难得地，岬露出了连雨月也是才第一次见的会心之笑。
雨月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保持着似笑非笑的模样。岬开阔了眼界，看到这个世界更多的东西，这是雨月希望达到的效果，可为什么此刻却莫名地不悦呢？
“啊，雨月先生，您在家啊。”
打断了思绪，一个十六七岁穿背带裤戴鸭舌帽的腼腆少年从容而老练地从朝利府邸的残垣断壁的那头翻了过来，他一边拍着裤子上的灰，一边往雨月这边走。
“这不是松本君嘛，真是好久不见，剑术练得还好吗？”
一来就直击重点，少年因此而露出有些尴尬地笑容，“要是有雨月大人一半的才能恐怕我也早就能够继承这个流派了，可惜啊……”他拿出背在背上的竹刀，但是不管是动作的幅度和使用的力度都表明这把竹刀和普通的铁刀一样沉。
“是那个如果不能够有所创新就无法继承的流派吧？”
“正是，这等精妙的剑法如果断送在我的手上就太可惜了。”
“那只能说其命数在此，修行者们想必都也透悟了这点。”
“可我当然不能放弃，”腼腆的少年语气变得稍稍强硬了些，“难得都那么努力地练习了，不完成简直愧对之前勤学苦练的自己。”
“……所以今天也是为了找雨月大人您试炼一下找找灵感。”言罢，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是我的荣幸，”雨月说道，“不过，既然是这个流派的话，你要找练习的灵感我有新的建议人选哦。”
少年不解地眨眨眼，他不知道难道会有人比超级强悍的剑客朝利雨月更适合当自己的陪练吗？
雨月推荐的人就是岬。因为是命令，岬不可以违抗。
与其说岬使用的是忍者的刀法，不如说刀法这种东西对于忍者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要能够帮助自己生存和完成任务的技能，那便是忍者的刀。一切以实用为准的战斗技巧相对于有门路的武士刀法，更容易逼迫人不断因各种实战推陈出新。岬在战斗中使用的一种方法便是第一刀划过之后立刻脱手，接住刀的另一只手再又一次攻击。
这种需要两手灵活配合的进攻方式，照理来说是并不是能够立刻学成的，但这个叫做松本的少年竟然在与岬的战斗中看了一遍就仿佛领悟了一般，他一手攻击虚晃而过，当从右手脱离的刀来到左手时，再以相同的轨道又一次攻击。这是在速度的优势上利用了敌人视线盲点而进攻的招式，虽然凭着反射神经逃过一劫，不过岬还是被眼前的光景所震惊。不仅仅是出乎意料的招数，而且……
“变成……刀了？”
她坐在地上，惊讶地看着松本的武器。本来以为这只是一把用铁铸成的竹刀型剑，哪知在少年挥动之后竟然就变成了真正的日本刀。比起岬的惊讶，松本则显得更加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成、成……成功了！”少年欢欣雀跃。
时雨苍燕流，此乃松本所习的剑术流派之名。只有当继承者将新的剑法融于其中时才能算真正继承。
“恭喜恭喜，松本君很厉害啊，当然岬也是。”
只是一句夸奖就足以让岬红了脸，但是雨月似乎并没有注意。
“那么接下来就要给新的招数想名字了吧？”
“已经想好了。”
“是吗？”
“恩，既然是岬（misa）小姐陪着我练习而获得的招式，那就叫五月雨（samidare）好了。”
“将岬的名字放在里面了啊。”
“是的，而且攻势连绵，又有点反复无常，也非常适合五月雨这个名字呢。”松本是维新后的先进新人，在学校里他最拿手的是国文和数学，而且还有着不错的口才，“真是非常感谢您，岬小姐。”
绅士一般微微屈身，一手背在身后，松本的另一手则是温柔地伸向了坐在地上的岬。没有穿着美丽洋装的岬，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给予回应。她求助般地看向雨月，得到雨月微笑点头后岬才接受了松本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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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并不是单单来学习的，他还捎给了雨月一封信。这封信来自暂时在隔壁小村子里的G，雨月在读了友人的信件之后就再也没有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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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近闻名的演奏大师朝利雨月卖掉了自己那把与世无双的笛子！这是近几天当地最大的新闻。听过他演奏的人无不叹惋，但是知道其高超剑术的人并不会奇怪他用买笛子的钱换取了三把小刀和一把日本刀，大家仅仅认为这个热爱音乐的人换了兴趣。
但随后，岬就获知了雨月将要前往大洋另一头一个叫做意大利的遥远地方。
我的友人在远方有难，我必须要去帮助他。
雨月的理由很简单，并且出于礼节，他也将此事告知晴月。
离开国土到蛮夷之地施舍善心？这是何等让贵族颜面扫地的事情！晴月勃然大怒，直接将手里的碗摔得粉碎。
“这已是有辱门风之事，雨月必须在有更有辱家门的行为之前离开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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岬问雨月能不能不去那个遥远的地方，得到的回答并没有什么变化。
“朋友有了关系生死的危险，我必须过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雨月已经带上了一个画着露珠般图案的指环，指环反射光泽与雨月的目光一样坚定。
“求求您再考虑一下吧，能不能不要去？”
雨月只是默默摇头。数月的相处让岬明白，她是不可能再说服这个男人了。
“岬，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呢？凭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现在这个时代早就不应该再有忍者或者是这种奴隶般服务贵族的人了。离开哥哥吧。”
意外的邀请，让岬大吃一惊。如果是以前，她会觉得雨月此言罪无可恕，但是现在已经不会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人不再是“晴月大人的弟弟”，而仅仅只是“雨月大人”了。
面对雨月的邀请，岬心中充满了感激，但在感激之中她拒绝了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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岬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雨月离开朝利。就像雨月对她做的那样。
她告诉雨月自己已经找到了不错的去处，所以等雨月一离开日本，她就会离开朝利家。雨月很高兴岬能够照着自己的意志生活，他对她说了很多鼓励的话，并且给了岬意大利的某个地址，告诉她如果安定下来一定要写信告诉自己。
岬珍重地收好写着地址的纸条，笑容满面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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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月出发的当天，天空意外地阴沉，连大地都是黯淡的一片，似乎随时都会有雨点落下。雨月站在港口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岬出现。
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明明说过也不需要什么送别礼物的……雨月皱起了眉头。
最后，油轮离码头渐远，本来该出现的人才一脚踏上码头。
目送着目的为意大利的船变小，少女扬起了嘴角，这就是岬对雨月的送行。而身后也出现了一群穿着和她一样衣服拿着和她一样武器，甚至就可以说和她是同类的人。不，如果说是同类的话，那也已经是过去了。
“果然女人就是不中用的婊子啊，你是被朝利雨月那个小白脸迷得神魂颠倒了吗？竟然敢对晴月大人说谎。”
为首的杀手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在这群人之中也只有他没有遮住自己的面部。这群人并不隶属于朝利，只是藤原家借给朝利的忍者而已，说是“借给”，但其实只是用来监视晴月的一群人罢了。岬清楚对方和自己的立场完全不同，她感觉自己对不起晴月的信任。所以，即是为了雨月，也是为了晴月，她需要在与这群人的战斗中获得胜利。
“论起对晴月大人的忠心，应该没有人能比过我吧？藤原家的走狗。”
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随意划开的步子让她的动作顿时变得可攻可守，毫无破绽，这些足以让所有人都回想起来她毕竟是朝利家唯一继承了上一代所有技艺的杀手。岬预料到晴月不可能仅仅将杀了雨月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她在报告时故意说了错误的出发时间。现在只要能够将这些“最后的忍者”解决掉的话，自己便可以在藤原家的“某位大人”集结到新的队伍之前逃之夭夭。
一定能够过上那样的生活的，就像雨月说的那样。想到这，伴随一道将整个世界都变成反色的闪电，雷鸣中，岬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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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天空明明阴沉了那么久，但雨却始终细细绵绵，一点点地湿润着人的衣服。
码头上横尸遍地，仔细一看的话，躺在离落水只有一步之遥的木台上的少女还尚有一丝气息。她躺在一片血迹之上，这是背后被狠狠划破之后流出的鲜血。雨水将她的血、敌人的血都冲成红色的细流，流进大海。手臂已经断了，根本没有办法再拿出放在衣襟里侧的某样东西，她知道自己失血过多，不会活得太久。
但是，与其说有些难过，倒不如说这其实是很适合自己的结局。
就这样在雨月大人离开这个国家最后待过的地方死去也不错吧？这样一想，她笑得更开心了。
因为觉得很开心，所以就算那边有人挣扎着爬起来岬也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也活不久了吧？所以岬也没有再起来战斗的念头。就算已经模糊的视线早已经看不清楚到底是哪个人的脸，就算来自匕首的寒光依旧会刺得眼睛有一些不舒服，也都已经没有关系了。活在暗处、身份低微到连狗都不如的忍者，是任何年代都遭大部分人记恨的人群。就算是在忍者活跃战国时代，也依旧会遭到类如织田信长这般正直之人的厌恶。如今，在这个洋化革命大行其道的维新时代，早就该结束了不是吗？
随着银色的光越来越近，岬觉得自己终于迎来了人生的正轨。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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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无力的岬感觉自己被某个人以最温柔的方式抱在怀里，这种温暖仿佛呼唤一般将她要失去的意识再次唤醒。眨眨眼睛，努力分辨着来人，有些意外却也不打算再问缘由。
“G……大人？”
“别说话，你现在需要紧急处理。”说着，G就拿出了一把银色的餐刀，并将在刀刃上跳跃的金色火焰对准了岬的伤口。
麻酥酥的感觉说明伤口在愈合，但是岬很清楚已经来不及了。她费力地摇摇头，能够感觉得到这种奇怪治疗方法的效果，可也明白这只能是让她再多点力气多活一会儿而已。
“没用的，G大人，我会死的。”
“别说胡话。”G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严肃，他沉着脸，小心地使用晴之火焰。
“这不是胡话。人体失血过多后，如果不能够及时输血便会死亡。这个小地方不可能有能够进行这种治疗的医院和设备。”迎着G惊讶的目光，岬微笑道，“这是科学。”
“你到底是……”
岬摇了摇头，并不是觉得说出自己的身份不重要，只是她虽然想起来自己在成为“岬”之前还有另一个身份，却不知道那个自己到底是谁。
“衣服里面……短刀……请给雨月大人……这是礼物。”岬的声音越来越小，细若游丝。
G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伸进岬的衣襟里，从里面取出了一把短刀。短刀上写着两个G看不懂的汉字。这把短刀是上一代送给岬的东西，并不是让她用来战斗，而是让她在关键的时候可以自己了结性命，但是失去生命是下策，上一代让教给岬的都是绝对不要用到这把刀的技艺。
“虽说是用于尽忠而自刎的短刀，但这把刀并不是让你随时准备好迎接死亡，而是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活下去。想要高尚地活着，并不需要像武士一样，你要学会遵循自己心中的道义。”
短刀名为红叶，是这个世上唯一属于岬的东西。秋日里纷飞的红叶，不日便会化为尘土，其意为短暂的美丽。
“请将这个交给雨月大……请他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国家了。等雨月大人再次回到这片土地之时，就是他与兄弟自相残杀之日……谢谢您”
想说的，已经说完了。将嘱托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岬明白自己死而无憾。
但果然还是想再见一次雨月大人啊，她在心中叹息。
于是，在一片淡淡的金色光芒中，她看到了最想见到的人的面容。清澈而明亮的眼眸，坚毅而温柔的面容，是她所熟悉的雨月。正是这个男人，让她获得了一段最快乐的时光，也因为这个男人，她想起来自己其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尽管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属于哪里，但她光是知道这样的事情就足够开心了。
原来那些在脑海里模模糊糊的东西并不是自己出了问题，原来总觉得与这个时代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并不是错觉。仅仅知道这些，她就满足了，也不得不满足。
岬笑了，眼前的雨月从来没有这样注视过自己。含情脉脉，红着眼圈，似乎要哭出来一般。
“雨月大人……不要哭啊……”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雨月牵了起来，不过这大概也只是一个幸福的梦而已吧？
“我希望您能够幸福，因为我……”
喜欢着您。
最后的音节永远没有办法再说出口，岬闭上了眼睛，在不知是悲伤还是幸福的感情中，带着凄婉的笑容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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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月一共有两件事情触怒了晴月。一件是他要到蛮夷之地去，另一件则是雨月将自己用积蓄买下的“朝利道场”送给了“奸邪媚外”的松本。他派出的杀手总共分为两路。一路来追杀雨月，对岬灭口；另一路则是到朝利道场将松本肃清。
明白过来这一点的雨月，与G兵分两路，借用小船从已经出发的油轮上回来，并且在不同地方靠岸。雨月去道场帮助松本，他拜托G来救岬。松本凭借着高超的剑法安然无恙，雨月确认了松本安全之后便飞奔到岬的这边。
然后的故事便如我们所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少女的手从雨月的手心里滑落，如她陨落的生命一般不会再次抬起。
雨月哭了，他抱着少女的尸体恸哭，无比悲伤的声音与突然倾盆而下的大雨融为一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站起来的G，就这样看着雨月，一言不发。他没有想到雨月竟然会哭成这副模样，到底为什么而哭呢？G似乎知道，似乎又不知道。这到底是失去了朋友的痛苦，还是失去了心爱之人的痛苦？无从判断，也无逻辑可寻。他到底是在后悔自己将岬的事情放到了后面，还是在后悔自己并没有将岬彻底从那个腐朽的世界解救出来呢？G也无从可知。
可以看到的就是，朝利雨月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再也没有提及过这个名为岬的女人。
After
很久之后，G无意中对伙伴说起了这件事。那个女人认真地听着，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地点头、叹息。
【岬应该也是穿越者。但是她穿越后存活下来获得身体的代价便是没有了曾经所有的记忆，她忘记了自己谁，只能够根据那具身体的身份听天由命。她在之前的世界应该是有着良好的教育的，社会思想应该也比这个时代的日本更加开明。但是穿越之后却过上了如此悲哀的生活，她失去了曾经可以受到良好教育的权利，失去了获得好工作的权利，甚至失去了一个女性应有的幸福，这都是时运的错。】
【时空跳跃，不管是精神上还是□□上都是一种极不稳定的存在，通常伴随着无法消除的代价。相比而言，没有忘记自己是谁，还获得了这样一个贵族身份的我来说，简直太幸运了。】
女人在自己的日记本上沙沙地写着，细细的眉紧锁，却依旧美丽动人。她坐在书桌前，对面则是一个墨蓝色头发的绅士。这个留着冬菇般发型的俊美男人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立刻回应了一个柔情的笑容。
女人报以微笑，这种笑容同临死的岬一样凄婉。艾莲娜知道的，她的生命也将在不久之后迎来终结，其实，她自己也比岬好不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番外 初雨物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