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泪河 那泪河，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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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不再有那份礼物了 ，从那天开始 。
走下斜坡的时候，有一股花香，携着冷风缓缓钻入鼻尖。过了马路，才注意到那束出墙的腊梅。一月的腊梅黄的好看，清晨凝着露珠，宛如那刚出阁的小姑娘一样，清新欲滴。
看着看着，竟忘了时间。不是要去交稿的吗？我笑了。两年前，经朋友介绍，为一家出版社画插画以及一些封面，宣传报设计之类的杂务。工资不高，但很轻松。
我卷出画报，忘情的欣赏。是一只孤独的猫坐在背光的窗边，十字木格外，是一片稻田..金黄的麦穗在风中飘扬，田埂上长着一棵长得很开的绿树。小猫翘着尾巴不知在想什么，因为看不见它的脸..
“在看什么呢？”有暖流从脖间绕过。
是这个声音..心跳骤然增速。
僵硬地扭转过身，是他！真是他！
我说不出话来。不知为什么。
“怎么啦，看见我不高兴？”
“不，不是。..你..”
“我？怎么了？”
“为什么那么久不来找我？”
“有吗？哦，好像是有这回事啊。”
我哽咽了，但没出声。
我卷起画稿，说明原委，便一同走去出版社。
“元旦你出来玩吗？”这句话他似乎酝酿了很久，才忸怩的说出。
“可以是可以，不过..”
他释然又急冲冲接过我的话 “那就好了啊，我跟你说啊，郊城那边每年元旦都会闹市，就像过节一样，可以猜灯谜啊，放水灯..”他滔滔不绝的讲着，可我却没有心思听，呆呆的看着他。
“阿苏！”一个尖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回首间，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音色似乎在哪里听过。
出人意料却在情理之中。居然是昕颐！她怎么会在这？
她比小时候更高了，也更消瘦了。两个铜铃大的眼睛被浓妆艳抹得更大了，颧骨微微凸起。真是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该走了，爸妈还在等我们呢！”她略带娇腻的语气说。
“嗯，好。”
我茫然的观看这这场闹剧，虽然置身事外，却一点也看不破其中个理。“你们？”
“我们是...”苏瑾年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昕颐打断，拉着他不由分说往回走。
“昕颐！”
“还有什么事吗？” 她歪斜了一下脑袋，好像不记得我了。
“你忘记我了吗？”
“也许...没必要想起来吧！”她怂了一下肩。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样子让我感觉她很陌生，陌生到似乎素昧平生。
晨曦中，两个人的背影模糊在淡淡的雾中。我不厌其烦地等着根本没有车辆来往的十字路口，内心波澜起伏地看着渐变的红绿灯。
元旦那天，我没有穿的特别隆重。那天正好也没有要画的东西，吃完午饭我就雀跃地跳出家门了。不能说是初春也不算深冬，午后的风还是冷飕飕的，把帽子扣上，蓬蓬的绒毛边快让我看不清路了，但是一转眼朦胧中又看见了他。
想是早在这里等了。“怎么不敲门啊？”
“怕吵醒你。”他笑了，两个眼睛弯的像月牙一样，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可是总有哪里说不上来的怪。
沉默着走了一小会，我说“城郊在哪里？”
“城郊？就是城郊啊！我们就这么晃着去，半个小时就到了 。”
我忍不住想要问他很多问题，但是没有问，我不想破坏这种简单温馨的氛围。
“你要吃糖么？”他喏喏的说。
“什么？”
“你等一下啊。”说罢，他从褶皱的棉袄口袋里掏出几颗色彩缤纷的果糖。他拿起我的手，轻轻的把因为寒冷而蜷缩手摊开，放到嘴边，哈了几口气。
“冷吗？”
“好多了。”我讷讷的看着他。
“很甜啊！”
“是吧。” 我转头看向西南方，来时的路弯弯曲曲的延伸着，周围全是枯瘠的树木，一眼望去，不见人烟。
“这城郊还真是城郊啊，一个人都没有。”西边的天空阴沉沉的，黄晕的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发出朦朦胧胧的光。
“看样子要下雨了啊。”他毫无担忧的说，眼神弥散的望向远方。
“可别扫了兴致。”我撇了个眼神。
他抿嘴一笑，不再说话。
雨眷恋着天空，始终没有倾盆。
“是那边吧！有灯光。”我伸手指向不远处。由于冬天天黑得很早，天气又不太好，所以很早的时候，灯光就打起来了。
“快走，开始了！”他拉着我飞奔，好像是将要错过什么要紧的事。
“哇，好多人啊。”我擦着涔涔细汗，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条并不笔直的长街，破旧的路灯不情愿地散发着昏暗的灯光，在日光下有一种诡异的感觉。长街两旁商人们支起一家家小铺，桅杆上还挂着或红或青的彩灯，小铺上呢都是些挂件啊之类的小玩意儿。来游玩的人更是接踵摩肩，看看这看看那，嘈杂喧嚣瞬间将我淹没..
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迷失了方向，我拼命的喊他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答，只有络绎不绝的人流如洪水般流淌。
继而，我在迷茫中接了一通电话...
“喂 ”
“小冥啊 ”一个奔放的嗓音。
“你是？”
“我是莎莎阿姨啊 ”
我猛然醒豁。“莎莎阿姨？”
“是啊，阿姨找你呢，也是有一件事请你帮忙。”
“你说什么？阿姨，我这里有点吵，听不清楚。”
我跟苏瑾年打了个招呼，找了一处偏僻的草丛，四围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安静下来后，阿姨已经在那头滔滔不绝的已经讲完了，正杀猪般的嚎叫着，好像我欠了她钱没还似的。
“阿姨，什么事？”
“你这孩子，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没事儿，阿姨你可以说了。”我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苏瑾年站在小摊边的高起的石围边，一动不动地朝这里望着，头发被风吹得飘逸着，逆光的身影更显单薄。
“还记得暮雪吗？”
“暮雪？”
“对啊！我儿子啊！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你还抱过他呢！”她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哦...”我依稀有点印象，毕竟我们家跟这个莎莎阿姨一向没什么交集，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扯来的这个“莎莎阿姨”
真是荒唐。
“我儿子呢，在高三念书，他啊成绩特别好，这次期末考试又拿了全年级第一，区里第三呢！老师也表扬他，说他有前途，将来是要干大事的！” 她停了下，又接连讲述...
“我们全家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让他来日本念大学，在远一点的地方我们都怕他闹事，所以想麻烦你照料一下！”
“也差不多念大学了。”
“能不能让他现在你家暂住一段时间，我和他爸爸怕他一个人住应付不来..自己连煮饭都不会的人..”
我有点为难，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一个人居住。
“那可以吧，什么时候来？”
“啊！！真的是谢谢你了啊！约摸这几天的样子就要走了，我会通知你的。”
“嗯。好。”
莫名其妙。
我匆匆跑回去，怕他在冷风里呆的太久，怕他走。
“不好意思啊！”
“只有什么啊，走吧。”
我付之一笑。
“那边好热闹啊！”
“走，去看看。”他拉着我，手里的温存源源不断的穿过我的手心。
挺多人聚在一个小摊上，人群围得一层又一层。人群中央的明黄色灯光忽闪忽暗，不安定的分子弥散在空气中。这更加激起我的兴趣！
我拉着苏瑾年，拼了命的往里挤。终于看出一点端倪。几个带着猫面具的女孩，围在一张长桌边，桌上的箱子静默着，旁边还有抽签桶，还有几只笔什么的，一列长长的队伍排在长桌右边。说实话，那个面具挺丑的，甚至有点恐怖。
我们拉了一个人问了一下
“小兄弟，这是在干嘛啊？”我问
他歪着头，似乎听不懂的样子。
“我来吧。”苏瑾年把我拦在身后。
他们用日语叽叽呱呱的讲着，我只能当个旁听的。
这时一个小孩边笑边从我身边跑过，却不小心跌了一跤，我一惊，连忙冲上去扶起，被吓了一跳，这个小男孩脸上用笔乱七八糟的涂画，猛然一看，还真诡异。
“你没事吧。”我拍着他身上的泥灰。
他胖嘟嘟的手指指着我的面颊，说了一句日语，我依稀听清了一个 “你”字，就再也无力奈何了。
回过神来，男孩已经消失了，不带一丝声音的消失了。
我颤抖着站起，心扑通扑通的跳，我还真害怕了起来。我转身，脚步慢慢加快，紧紧抱着他。
“怎么了？怎么了啊？”
我浑身颤着，心力憔悴得紧抓他的后背。
“好了，没事了，别怕啊！”
他轻轻的拍我的背，仿佛在安慰一个小孩似的。
“算了，我们到安静点的地方吧，怪吵的。”
没缓过神的我渐渐松开了紧抓的手，茫然的跟着他走。
天暗沉沉的，正是白天与黑夜交际之时。沿着河边慢慢走，心随着冷风平息了。身后的吵闹声也渐行渐弱，一种莫名的疲劳感席卷着时间的洪流灭顶而来。
“嘿，你知道吗，这条河，叫泪河。”风吹得他头发乱乱的，他眯着眼睛，仿佛在看远处暗黑的山脊。
“泪河？好好听的名字。”我反复读着这个字眼，感受舌尖与上颚触击的新鲜感。
“很多年很多年以前..”
“那是有多少年啊”我打断。
他似乎叹了口气，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切叙述道:“是这一带有名的祈愿河，传说河神就住在这条河里。”
“河神？有什么故事吗？”
“不。没有。”他顿了一下，冲我笑了笑
“把手拿出来。”
“干嘛...”我缓缓伸出左手。
他拖着我的手，突然我感到了一阵冰凉，随即又一阵暖流包围。
“硬币？”我疑惑。
“恩。只要往河里丢一枚硬币，你就得到了一个许愿的机会，河神看你虔诚，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他的脸慢慢靠近，带着几分亲切。
“真的吗？”我绽开了笑颜。
我把硬币夹在手心，双手合十，在脑海中反复着那句话...又使劲的抛向河流下游。
“大概能飘多远呢？”我掖了掖耳际的发丝。
“傻瓜，硬币是浮不起来的。”
我沉默了，一副画面又放电影般的重现眼前。
“都快变成海了。”
“因为下雨就会变成海啊。”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泪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