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暮雪 姐姐，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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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机的日子。要不是昨天晚上莎莎阿姨给我打电话，我都快忘了这茬了。
早班机，五点多到。我站在接道外，举着牌子，倦意不时袭来。天暗沉，人寂寥。灯光耀眼的大厅外，是看不见尽头的黑夜。
“姐姐！”一个洪亮的声音灌入耳中。
我微微抬起头，一个个子高高的少年正翩步走来，在无人的大厅中，如此突兀。气宇轩昂的样子，浑身充溢着青春的气息。
似乎被那稚嫩无暇的气息感染了。我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他也笑了，那么开心。开心到几近悲切。
“你长胖了。”我笑着调侃他。
“哪有啊？”他低着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更令人发笑。
“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吧？”
他不再说话，就是憨憨的笑着。
我抬头看他。的确是长大了，很清秀的五官，眉眼间透露着一股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是盘旋着，盘旋着。直到多年后，我还清晰地记着这个单纯可爱的男孩。
“这里好..安静啊。”他抬头，环顾着周围。
“是啊，就是因为安静，我才喜欢。”
我正踱步，突然，他一把抓住了我，很厚实。我转过身，半张着嘴，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红灯。”他似乎意识到了紧抓的手，忽的一下松开，尴尬的回过头，侧脸在晨曦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时光悄悄穿过他的身体，在他独有的温暖暗影中缓缓流淌。
我感到柔软的新鲜的气息安静的漂浮在我周围。别说话，别说话。我深吸了一片只属于冬天的安宁的气息。淡淡的笑了。
三月初，冬天结束后，春天如约而至。春天是个美妙的季节。小雪已经来了快一月了吧。他并没有走，我似乎也不希望他走。绝对的安静在持续。
某天，清晨。买菜的时候又跟大婶搭了几句有的没的。
“小冥啊，你家里是不是来了客人啊？每天早上都看见你和他一起出来。”大婶在择菜，粗糙的手印刻着岁月的痕迹。
我紧盯着大婶的手，心不在焉的答道:“您是说小雪吧。”
“小雪？真秀气的名字啊。”她笑了，好慈祥...还不停地点头。
我拎着沉甸甸的菜篮，慢慢爬上那条斜坡。太阳追在我身后，试图超越我。
我把着刀，心里乱七八糟的，做菜也没什么心情。
“姐姐。”
我停了下来，知道是小雪。
“不是说去找同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呐。”在转身后，我看见了他的那个同学..
“姐姐，介绍一下。这是小公主。”他雀跃地围着那个可爱的女生。
“小公主？”我带着长辈的眼神爱怜地看着这个安静沉默的女孩。
“姐姐好。”女孩羞涩的开口说话，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少女时代的我的影子。岁月易逝啊。
“真可爱啊。”
女孩的脸更红了。
他们在客厅的茶几上做着作业，一切都很和谐。我拿了两听饮料，径直走向他们。
“饭还没烧好，先喝点饮料吧。”
小公主似乎在给小雪讲一道很难的数学题，一脸认真的样子，细腻白嫩的手不时的圈点着某个数据，笔也不停地飞写着。小雪皱着眉头，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我看着看着竟入了神，呆立在原地。
“姐姐。”小雪唤醒了我。
“啊？”我笑着走过去，把饮料放在茶几上，一眼撇到了小公主的作业本。
“许愿？”
她抬起头，两只眼睛不停地扑闪。她的五官就像是一个技艺精湛的雕刻师的一副引以为傲的作品，如此的耐看，瓷娃娃一般精致。轻柔的秀发束在脑后，乖巧的伏着后背，前额不时飘下若有似无的发丝，她便用手指一折，轻轻别在耳后。可爱上更增添了几分优雅，性感。
愈发喜欢这个玲珑剔透的孩子。大概有19岁了吧，骨子里却充斥着童真，淳朴。
“对啊，小公主就是许愿，许愿就是小公主啊。”小雪笑道。
久久地，我盯着那个孩子的脸，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心中涌起回忆的浪花，把我推举得好高好高..
“姐姐，我送小公主回家。”小雪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我也去吧，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情。”
“好。姐姐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外面风冷冷地，那几棵银杏都掉光了叶子，光秃秃地，不衬景。地上铺满了落叶，一片一片的，尽是枯黄，一派凄清冷落的样子。
可是阳光却很好啊，春天的阳光最温暖不过了。
“姐姐！”
我一回神，小雪他们已走出几十米远。
“怎么了？”
“你看这个。”
只见斜坡那堵破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仔细阅读后，才明白小雪的用意。
日本每年都有的全民比赛，每个日本国籍的人都可以参赛，只要拿一副自己画的画交到指定的组委会，海选过了就是初赛，半决赛，决赛。每一项都有严格的指标，只有真正懂得画画和艺术的人才能走得更远。题材不限，水墨油彩素描都可以。
“姐姐，你要不要试试？要是真的过了呢？”
小公主也说:“对啊，姐姐画得很好看。”
“小雪，你给小公主看过我的画吗？”
“对啊。”
“那姐姐就试试吧。这段时间正好也没有画要赶。”
小雪很高兴，单手搭在小公主身上。
小公主撩着翻飞的头发，淡淡的阳光撒在飘逸的长发上，点点波光就随着发丝融化在长风里...
“柠檬苏打。”
“很久了啊。”他转身调酒。
“什么很久啊？”
“喝酒吧。”他推过一杯伏特加。
我抿着嘴唇，沉默许久，才说道:“一起吧。”
“今天怎么有空来啊。”
“刚送小雪同学回家，路过就过来看看。”
我微微呷了一口酒。
他不再说话，只是转着左手中指的那枚银色的女款戒指，又似乎在擦拭着什么。
相默许久后，我突然说道:“银杏什么时候发芽？”
“银杏？..”他皱了皱眉头。“大概秋天吧。”
“秋天吗？”我心中一沉，很落寞。
“就开几个月吗？”我用一种几乎听不到的声音细语着，又好像自言自语。
又是长久的沉默。我突然想起比赛的事情，灵感就来了。“我先走了。”我提了提布包，要走的样子。
他做了个动作，示意请便。
我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左拐向家走去。
花了好久时间翻出了那盒从中国带来的水彩。颜色极为好看，用起来也顺手，我只用过一次，就存放了起来，舍不得用。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我几乎每天都投入到画作中。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尽全力去做，对吧？
那天下午大概三点的样子，我接到了一通来自老师的电话..
“您是暮雪的家长吗？”那个老师一副关东口音，我还是勉强听得懂的。
“是。小雪..他怎么了？”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这个，您还是来一趟学校吧。有些事当面说比较好。”
“好。那我现在就来。”我紧紧地握着拳头，真害怕小雪会出什么事。
倒不是小雪出了什么事，而是别人。我到了学校才知道，小雪在学校里打架，老师已经让他在办公室面壁思过了。而那个可怜的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还坚持上课。
“小雪，你怎么能打人呢？”我压低了声音，怕影响办公室里的老师。
小雪倒一点没受伤。他不说话，眼睛歪斜地死死的盯着地板，倔强得很。
我缓了缓，又说“小雪！姐姐跟你说话呢。”
他还是不说话，嘟着嘴，跟我赌气。
“您先带他回去吧，等他想清楚了再交一份检讨给我。”老师面不改色地说。
“好。谢谢老师。”
我站在走廊里，久久地凝视着那个孩子。玻璃窗里的他，在这个异国他乡，还能依靠谁呢？我心中万般感慨，却也夹杂着愤怒，五味杂陈。
“小雪。”我们漫步在街头。
他不说话。
“小雪！”我焦躁地呵斥他。
“姐姐。”他似乎有什么想要说的，却迟迟不开口。
“他们总说你的坏话，我看不惯。”他比我还生气的样子。
我们都停了下来，相对无言。
“小雪，他们说我就说我吧，我不在乎。”
“姐姐。我也是为你好嘛！”
“好了。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我略微偏过头，装出不高兴的样子。
“好！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也不嫌丢人。”我终于笑了出来。
“好啊。姐姐你根本没生气！”
“怪你笨咯。”我迈着开溜的步子，大步向前走去。
太阳西沉了。金色的光芒撒满了每一寸土地，连屋顶，房梁，大树都被镀了一层闪闪发亮的烫边。
“哇。夕阳诶。”我小跑了几步路，开心地看着那铺满了半边天的彩霞。
“很美吧。”
“是啊。”
“什么时候能看一次日出呢？”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眺望着金红色的夕阳。
“先看一次下雨吧。”我伸出手，感觉到有水珠滴到掌心，凉凉的。
“哦。下雨了！”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腕。
“喂！”
“快走了。要下大了！”他笑了笑。
一路快奔后，虽然到家了，可我们却都湿透了。
冲了一个热水澡后，我习惯性的站到阳台前，看那倾盆大雨。
“姐姐。你为什么喜欢看雨？”他带有狐疑的问题让我不快。
“因为....有一个老朋友。他喜欢看雨。”我感到疲惫，轻描淡写地说。
“雨有什么好看的。何况是这种雷阵雨。”
我微笑地沉溺在雨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小声地说道“彩虹。”
“恩。”
“还是第一次看到彩虹呢。”
“难道你看每一场雨，就是期待这短暂的彩虹吗？为什么，你的命如此..竟不能享受这一刻的幸福呢？”我在心里默想着。
第二天早晨，我把画寄给了组委会，落款名不是我本命。叫茉莉。是小雪帮我想的，我觉得还不错。
我回来时，顺带翻了翻我的信箱。居然有一封信！怎么可能呢？在日本我根本没有亲人，我爸妈也只会打电话给我啊。
我匪夷所思地拆开了那封信，原文如下:
我不管你以前跟阿年有什么过节，但是从今以后，我希望你不要再缠着他了。
——昕怡
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却逼仄得人喘不过气来。我感到心一阵狂跳，一种莫名的紧张感瞬间充斥着我身体上下每一寸皮肤。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暮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