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荣光系列01 交错的命运》季安子

8、Chapter 07 石中之剑

　　人在山区中跋涉，往往会比在其他地方更容易感到疲倦，这是因为每天看到的景象除了山还是山，容易使人视觉和心理上都产生疲惫。
　　在南部山区中跋山涉水整整十天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别担心，”一天傍晚，弗朗西斯安慰所有人，“根据地图和我的估算，最多再有三天咱们就可以走出去了。”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这样说了。”诺威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嘛，哥哥我保证这次是真的。”
　　是才见鬼，亚瑟心里咒骂着。
　　然而这次弗朗西斯居然说对了。
　　两天后，他们来到一个叫做玛萨尔的小村庄，山脉从这里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许多。
　　“从这里开始，”弗朗西斯向他们解释，“就进入埃德尔斯坦家族的领地了。”
　　玛萨尔是个闭塞的小村庄，居民加起来不到一百人。
　　亚瑟一行人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正在劳作的村民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惊讶地打量着他们。
　　亚瑟听到他们压低声音交谈着，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戒备。
　　看来这里的人很少跟外界接触，不知道这对于他们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中午的时候，经过了一番口舌上的说服和金钱上的允诺（相比之下后者显得更有说服力），他们终于在一户村民家里暂住下来。
　　弗朗西斯说是出去打点水，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一会儿阿尔也说要出去转转，把亚瑟和诺威两个人撇在简陋的木屋里大眼瞪小眼。
　　“快到目的地了呢，”亚瑟没话找话，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终于要回到文明社会怀抱了。”
　　然而对方毫不领情。
　　亚瑟觉得如坐针毡，满心希望大地裂开一个口子让他逃离这里。
　　就在这时，他出乎意料地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他一时无法理解。
　　“我是说，到了格尔森堡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对方的表情依旧冰冷，声音里却多了一丝情绪，“你不属于这个时代，在这里呆着凶多吉少，还是趁早想办法回去吧。”
　　“我倒是想，”亚瑟强忍住掀翻桌子的欲望，“问题是我要怎么回去？”
　　“我可以帮你。”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对方看了好半天，最后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是认真的吗？”亚瑟难以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帮我回去？回到我的时代？”
　　“不然还能怎样？”对方语气开始不耐。
　　“你不是说穿越时空的魔法在这个时代不可能实现吗？而且你一开始不是说这不关你的事吗？”
　　“我改变主意了。目前看来把你送回去会更好。”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亚瑟满腹狐疑。
　　“我不是说了吗？在我看来把你送回去更好些，反正你在这里也只会碍事。”
　　诺威又恢复了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亚瑟将他微妙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仍然不甘心地做着最后的挣扎：“就算你真这么想，但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到时候会有办法的。”对方起身向屋外走去。
　　要冷静。
　　然而亚瑟发现自己的理智在面对诺威时从来不管用，这一段时间的和睦相处只是表象，本质上他还是初见时轻易被对方激怒的那个亚瑟。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冲上去找对方理论时，弗朗西斯回来了，差点和准备出去的诺威撞个满怀。
　　“这是怎么啦？”千钧一发之际闪开的他注意到屋内紧张的气氛，“我就出去了这么一小会儿你们就翻脸了？”
　　“没有，”亚瑟强压住自己的火气，“只是起了点小小的争执。”
　　“这样啊。”弗朗西斯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即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对他说，“我有一条消息要告诉你们，不过现在得先等他俩回来。”

　　傍晚的时候，阿尔和诺威一前一后回来了。前者手里提着水果和装水的牛皮袋，后者则两手空空，跟出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真厉害呀阿尔，”弗朗西斯夸奖道，“哥哥我把附近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水。”
　　“那是你眼瞎。”阿尔弗雷德没好气地回答。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转身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而诺威自进门起就一言不发，对亚瑟更是看都没看一眼，亚瑟见状觉得自己的怒火又被撩拨起来了。
　　弗朗西斯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嘛，趁大家都休息的时候，哥哥我来讲一件有趣的事情吧。”
　　“……不会是你在这穷乡僻壤意外发现了一间妓院什么的吧？”阿尔冷酷无情地吐槽。
　　弗朗西斯假装没听见他的话：“今天中午出去逛的时候，我看到村子里的人一个个紧张兮兮的，就上前去打听了一下。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们告诉了我一件奇妙的事情。”
　　“别卖关子了好么？快说！”阿尔弗雷德不耐烦了。
　　眼看对方即将发飙，弗朗西斯耸了耸肩膀，说出了答案：“听说村外的一块大石头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剑。”
　　阿尔的耐心眼看就要耗尽：“你浪费我们的时间，就是为了讲这种无聊的民间迷信？指不定是哪个听多了亚瑟王传奇的小孩子搞出来的把戏呢。”
　　“那可不是一把普通的剑，”弗朗西斯好像进入了角色，连声音都放低八度，“村民们都说那把剑出现的时候闪着奇异的光，牢牢嵌在岩石里，他们尝试把它拔出来，结果没有一个人能成功。”
　　这下没人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阿尔若有所思地开口：“你的意思是……？”
　　“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把传说中的‘石中剑’。”弗朗西斯得意地下了结论。
　　亚瑟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传说？什么‘石中剑’？”
　　“这是一个有关 ‘预言之子’的传说。”弗朗西斯解释，“我们这个时代的每个人都知道。”
　　“这个传说讲的是，”弗朗西斯跟阿尔对视一眼，“在这个最最混乱的时代，有一天会出现一位救世主般的人物，他将带领军队把魔族彻底赶出人间，结束长达数百年的战争，拯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位救世主就是所谓的‘预言之子’。”
　　亚瑟不记得自己的历史老师讲过类似的内容。
　　“预言中还提到，救世主将从天而降，将一把和他同时降世的宝剑从石头中拔出来。这把剑闪着奇异的光彩，牢牢嵌在巨石中，在他之前没有人能将它拔出。这下你懂了么？”弗朗西斯看着他的目光一片意味深长。
　　对方脸上的神情莫名令他感到不安。
　　亚瑟环视屋内，发现阿尔和甚至诺威也用相似的眼神看着他，心中更是一阵烦躁。
　　“这种无聊的传说，没有一百个也有九十个。”他不耐烦地站起身来，想要离开这间开始令人感到窒息的屋子，“而你们居然相信这种鬼话？阿尔，你？你不是一开始还说这就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吗？”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在屋内的三个人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表情。

　　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开什么玩笑！
　　亚瑟走在通向村外的小径上，烦躁地踢着脚下石子。
　　他们该不会以为那什么‘预言之子’指的就是我吧？真是太可笑了。
　　但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觉得紧张呢？
　　他想不通，索性沿着这条陌生的小路一直走了下去，一直走到村外的小树林中。
　　只见一块巨石赫然立在空地正中央，上面插着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剑。
　　这就是那‘石中剑’？
　　他走上前去，把它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心情越来越轻松。
　　什么嘛，搞了半天不还是唬人的把戏。
　　他又把剑和石头反反复复检查了一遍，差点笑出声。
　　八成是这个时代的人想和平想疯了，才编造出来这么个传说。
　　他们的心情他当然可以理解，只是凭借一个人的力量，真的能拯救一个时代吗？哪怕只是想想而已？
　　与其等待什么救世主的降临，还不如团结起来，想办法把魔族赶出去才对啊。假如当初不是人类忙着内战，又怎么会让魔族趁虚而入？
　　这个时候他学过的那些历史知识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有用，亚瑟简直觉得自己像个先知。
　　他心情复杂地站在石头前，凝视着那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剑。
　　所谓的“预言”还挺有幽默感。
　　他想事情入了神，直到被远处隐隐传来哭嚎声惊醒。
　　发生了什么事？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赶忙离开树林，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只见不久前还一派祥和的村庄此时火光冲天，黑烟滚滚，隐隐还能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会是强盗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脚下像是生了根，怎么都挪不动步，脊背上冷汗直冒。
　　阿尔他们怎么样了？
　　还有可怜的村民们？
　　他实在不愿看到任何一个人出事，但手无寸铁的自己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他终于想起那把插在石头里的剑。
　　这个念头很疯狂，但他决定孤注一掷。

　　亚瑟再次顺着原路跑回去，石头和剑还好端端地立在原地。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反而忐忑起来。
　　我真的能把它拔出来么？不对，应该说如果真的把它拔出来了怎么办？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他唾弃自己。现在救人要紧。
　　他走上前去，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住剑柄，预备使出自己最大的力气。
　　然后，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诶？”
　　亚瑟诧异地盯着手里不费吹灰之力拔出来的剑，又不敢置信地再次看向剑被拔出来的地方。
　　那里有个洞，洞的大小正好跟剑身吻合。
　　心里突然雪亮，原来真是一场闹剧。
　　他扭头看向村庄的方向，祈祷同伴们一定要平安无事，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嘲笑迷信的他们一番。
　　当他提着剑赶回村庄时，却不见半个想象中的敌人，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然而房屋仍在燃烧，夹杂着火星的烟雾令人窒息，不时有烧焦的房梁砸下来，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巨响。
　　这要是幻觉，那也太真实了。
　　亚瑟一面咳嗽一面小跑着，期待能够在下一个转角看到同伴们的身影。
　　“你们在哪里？回答我！”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寂静。
　　他不断地跑，直到双脚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颓丧地跪倒在地。
　　没用的，绝望如潮水般蔓延，他们不在了。
　　这时仿佛从很远的地方，又好像近在咫尺，传来了一个声音：“亚瑟……？亚瑟？是你吗？”
　　他缓缓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心想这大概又是错觉。
　　然而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两个人影冲破烟雾，出现在他眼前。
　　“嘿，你跑哪儿去了？”弗朗西斯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但心情似乎完全不受影响，“还以为你被强盗抓走了呢。”
　　“真是的，不要无缘无故一个人跑出去啊。”阿尔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丝疲惫。
　　“我……”亚瑟眼眶发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个……诺威呢？”
　　“他跟村民们在一起。”阿尔回答道，“有人受伤了，他正在帮着治疗。”
　　说话间两人注意到他手中的剑，脸上的表情由惊奇转为恍然大悟。
　　亚瑟注意到他们神情有异，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握着那把从石头里拔出来的剑，连忙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把剑是被人插进石头里的。真的，不信你们可以跟我去看看。”

　　等他们回到原地时，亚瑟傻眼了。
　　那块原先还好端端立在空地里的巨石，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怎么会这样？他如遭雷殛，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
　　“看来，”弗朗西斯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我们的想法是对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亚瑟狂乱地推开他的手，情绪激动，“那石头刚才还在这里，那上面，剑被拔出来的地方有一个洞，说明这剑是被人插进去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哦？”弗朗西斯面带微笑看着他，“那你怎么解释，那么多村民里居然没有一个能成功把它拔出来？”
　　我怎么知道？亚瑟心烦意乱，放弃思考。
　　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被我遇上了？他打从心底咒骂命运之神。
　　弗朗西斯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仿佛石化了一样，再次拍拍他的肩安慰着：“碰上这种事情谁也没有办法，振作一点。”
　　亚瑟充满希望地抬起头，以为他相信了自己的话。但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把他彻底打入深渊。
　　“我们以后还要请你多指教呢，”他脸上绽放出一抹最灿烂的笑容，“救世主。”

　　“……事情进行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呢。”
　　说话的是一个气质文雅的中年男子，他此刻正盯着眼前一面像是镜子一样的东西，玛萨尔发生的一切都显现在上面，好像放电影一样。
　　他端起手中茶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接着转过身夸奖身后的青年：“做得很好，尤利西斯。”
　　“谢谢大人，”黑发青年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能得到您的称赞是属下的荣幸。”
　　男子笑了笑，随即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影像上：“依你看，亚瑟·柯克兰接下来会怎么做？”
　　“这……”青年犹豫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地回答，“属下不知。”
　　男子的脸上一直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此刻那笑容变得愈发不可捉摸。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面对着青年：“回答得很好，尤利西斯。虽然我们常常自认为能掌握全局，但事实上在神的棋盘上，每个人都只是一枚渺小的棋子。”
　　青年的脸上不无疑惑，但他选择恪守作为下属的本分，低下头谦卑地答了一句：“您说的对。”
　　“回去转告雅各布，”男子走到大厅门口，转过头来吩咐道，“告诉他这次我很满意。接下来的事情，就无需他再操心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
　　男子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
　　青年张了张口，最后喉咙里只挤出“是”这个字眼。
　　“我在这个时代呆的也够久了。”男子似乎颇为感慨，“是回去的时候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
　　临行前，他最后补充了一句：“记得替我向尼基塔问好。”随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口。
　　总算结束了，尤利西斯松了一口气。
　　他对以赛亚·胡塞宁大人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每次见到他，都会产生一种仿佛站在深渊边缘往下看的感觉。
　　对方外表看起来温文尔雅，却永远捉摸不透，没来由的令人畏惧和顺从。
　　自从亚瑟·柯克兰被意外送回“那个时代”后，他就受命一直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并被告知不允许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搭档尼基塔。
　　尤利西斯走出这幢建在基地一隅的维多利亚风格大宅，准备向上司传达一位来自五百年前的御前首相的指令。
　　对，他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这一切甚至可以说是他一手导致的。
　　世上能够使人穿越时空的无非两种东西：魔法和时光通道。
　　后者位于遥远的东方，是一种极其神秘的、无人知晓其真面目的“传说”。
　　而前者能施行的人寥寥无几，这是因为施术者得是一位能“掌控”时间的强大魔法师。
　　说起来有些好笑，尤利西斯想着，自己竟然误打误撞完成了一件让许多魔法师望尘莫及的成就。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见完上司之后的事情。
　　首先得去见见尼基塔，这位刚醒来的大小姐如果发现他不在身边，一定会大发雷霆。布兰达的经历仍旧历历在目，而自己还欠她一个道歉。
　　至于她会不会接受，那就全看运气了，或许自己会被她劈头盖脸大骂一通。
　　然而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太介意。
　　尤利西斯心情甚好地向着司令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