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荣光系列01 交错的命运》季安子

7、Chapter 06 旅途插曲

　　大陆的中南部地处温带，受海洋性气候影响显著，降水较多。
　　随着气温降低，最近降雨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这对于在野外跋涉又没有任何遮蔽物的人来说，不啻为一大烦恼。
　　亚瑟·柯克兰对于这一点就深有体会。目前他们正处于小国瑞士边境，赶路时总会冷不防碰到从天而降的雨水，不算大却浸染着初秋的寒意，被淋成落汤鸡可不是件好玩的事。
　　幸运的时候能找到一个避雨的山洞，但大多数时候只有站在原地被雨淋的份。
　　其他三人对此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这反倒加剧了亚瑟心里的郁闷。
　　当他看到头顶的天空又是阴云密布的时候，更是真正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

　　尽管心里对下雨前能赶回去没报多大指望，他还是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手里抱着的一大堆水果成了沉重的负担，这让他不止一次想冒着饿肚子的风险把它们全部扔掉。
　　可一想到怀里抱着的是所有人的午饭，便只得打消了这一念头。
　　当作为宿营地的山洞终于出现在眼前时，一场大雨也如期而至。
　　他疾步跑向山洞，发自内心感激难得的好运气。刚跑到洞口，就听到争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俺不仅当过雇佣兵、水手、商人……还曾经是皇家侍卫队的成员哩!”
　　“噗！要是连你都能进皇家侍卫队，那哥哥我岂不早一脚踹翻皇帝，然后取而代之了？”
　　“弗朗吉你不要欺人太甚！”
　　“一位伟人曾经说过，理想总是现实的反面。 ”
　　“你说啥？”
　　“我的意思是，安东尼奥，想象力再丰富也要有个度，过了头就叫白日做梦了。”
　　“俺说的是实话！不信你去问罗维诺！”

　　亚瑟情不自禁地扶起了额头。
　　这一切还得从昨天说起。
　　当他们一行人经过某处不知名的山谷时，弗朗西斯像往常一样开始抱怨旅途的无聊乏味。
　　而这一次连老天爷都似乎有所感应，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呼救声。
　　那声音一开始极为微弱，而且断断续续的。但很快就越来越清楚，同时一个人影出现在远处的山坡上，朝这边拼命挥手。
　　几个人大吃一惊，但随即明白了状况。
　　只见湍急的河水从上游裹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速度之快令每个人都不禁捏了把汗。
　　眨眼间的功夫，水流就将此人送至他们眼前。落水者拼命挣扎，企图与强大的水流进行搏斗，结果只是无谓消耗着体力，眼看就要被冲到下游去。

　　“Ice maleficus, adesto me.”
　　诺威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说的是一种亚瑟听不懂的语言。
　　紧接着奇迹出现了，方圆十米内的河水被瞬间冻住，在这初秋时节呈现出诡异的寒冬景致。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几个人走到被冻住的河面上时，弗朗西斯吐槽着，“你完全可以弄个捆绑术什么的把他定住啊。”
　　“那叫束缚术不叫捆绑术。”诺威即使是反驳的时候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冷淡，“而且在这样急的水流中只会要了他的命。”
　　落水之人此刻面朝下被冻结在水面上，只有两条胳膊露在外面。
　　“拉住他的胳膊。”诺威命令。随即他从岸边找来一根树枝，围着那人划了个圈，“Ignis。”
　　触到的冰层瞬间融化，对方扑通一声落入水中，而早有准备的亚瑟和弗朗西斯同时拽住他的两只胳膊将他拖了上来。
　　几个人将他抬到岸边，见他已经昏了过去，身上穿的衣服也全部湿透了。
　　棕红色的头发湿淋淋的，水珠顺着紧闭的双眼往下滑，头上一根蜷曲的呆毛却仍然十分醒目。
　　原先在远处朝他们呼救的那个人已经跑了过来，来人生着这一带不太常见的深色头发，红色外套在翠绿的草地上翻飞，十分抢眼。
　　当那个身影放大到足够看清面容时，弗朗西斯惊讶地说：“我认识那家伙。”
　　转眼间人已经来到他们面前，快得像一阵风。他在几步远的地方站住，目光定格在弗朗西斯身上。
　　“弗朗吉？”对方的吃惊程度丝毫不亚于弗朗西斯。
　　“安东尼奥。”弗朗西斯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恢复了镇定，“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
　　青年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你居然还记得俺，真是太好了！”
　　弗朗西斯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安东尼奥突然记起了他原本的目的，连忙跑到溺水的人身边，跪下来查看情况。
　　“他没事，只是晕过去了而已。”诺威面无表情地说。
　　对方听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霎时间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他又不放心地查看了一遍，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感激。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他一张脸微微涨红，也不知是激动还是不好意思，“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你们救了罗维诺，这份大恩大德我们永远不会忘。”
　　“行了安东尼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哥哥我相信是个人都会这么做的，所以你也别太在意。”弗朗西斯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还是让我先来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吧。”
　　“这位是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弗朗西斯指着笑容灿烂的青年说道，“来自南方的梅塞克斯，曾经当过水手，我跟他就是在出海航行的途中认识的，算是个好酒友。”
　　接着他转向自己的同伴们：“这是诺威，魔法师。这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这是亚瑟·柯克兰，最近刚刚加入我们。”
　　介绍完之后大家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场面一度变得有些尴尬。
　　出乎意料的是，最后打破沉默的居然是诺威。他指着躺在地上的人对安东尼奥说：“把他弄到别处去吧。虽然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一直躺在这里情况会变糟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安东尼奥赶忙将溺水之人背起，跟着弗朗西斯他们寻找宿营地，最后发现了一个山洞。
　　他小心翼翼把那人放到地上，让他四肢伸展躺在众人临时铺的草垫上。
　　其他人跑出去弄来干枯的树枝，在山洞中架起篝火。阿尔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野兔最后一个走进山洞。
　　等他们折腾完，天已经黑了。
　　几个人围坐在篝火旁，望着正架在火上烤的野兔。
　　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向山洞岩壁上，看起来有几分诡异。
　　亚瑟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困意渐袭。
　　当野兔终于烤熟，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时，所有人都认为不该再保持无动于衷。
　　他们吃着分到手里的肉，活像是一群饥饿的狼。尤其是安东尼奥，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让亚瑟不禁怀疑，这几天他是否有过进食。
　　温暖的环境加上饥饿感的消失，使得来自南方的青年打开了话匣子：
　　“……俺跟罗维诺在海边的小渔村长大，那里算是梅塞克斯的管辖地。俺跟罗维诺他们本来是邻居，他们爸妈死得早，俺好心的父母就把他们兄弟俩接来跟我们一起住。对于俺来说，罗维诺和费里西安诺就好像是亲弟弟一样。他们来俺家的时候罗维诺才六岁，费里更小。我们上面还有个姐姐，比俺大3岁，不过咱们还是不提她为好。”
　　安东尼奥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过他很快让自己振作起来继续说了下去：“罗维诺他们在俺家生活了五六年，后来爹娘相继去世了，姐姐也离开了家，就剩下我们三个相依为命。费里这孩子从小有些魔法方面的天赋，我们就把他送进了皇家魔法学院。因为学费太贵，俺跟罗维诺只能到处找活干来赚钱。我们打过鱼、在商船上当过水手、给酒馆老板打过工，后来发现还是当雇佣兵赚的钱最多，就参加了梅塞克斯的一个佣兵组织，跟着他们四处漂泊。打仗的时候经常被派在最前面，死伤率很高，认识的人几乎都死了，我们最后侥幸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神色有些黯然。好在这位年轻人似乎有着非常乐观的性格，没过多久就缓了过来。
　　“那时候幸好有罗维诺始终陪在俺身边，给俺带来了不少安慰。尽管他话越来越少，性格也越来越别扭，但内在仍然是个好孩子。”
　　安东尼奥看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眼中倒映着温暖的篝火：“我们两个的努力让费里的学费有了着落，让他能安心在学校学习，也算是对得起我们死去的父母了。”
　　亚瑟注意到诺威听到这里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是好景不长，那个佣兵组织后来解散了，俺跟罗维诺失去了经济来源。正当我们为学费发愁的时候，听说雷因斯正在招募新的皇家侍卫队成员，俺跟罗维诺就决定去碰碰运气，没想到最后真的被录取了。”
　　青年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挺起胸膛，骄傲之情溢于言表：“在侍卫队的那段日子大概是我们最风光的时候了，不仅学费不再是问题，甚至还有多余的钱可以用来买酒喝和买些体面的衣服，这在以前根本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对了弗朗吉，俺那时还在雷因斯看到你了哩。俺跟你打招呼，但你好像不认识俺一样不理不睬，俺当时还以为你把俺给忘了，不过现在看来是俺多想了。”
　　闻言，诺威冷冷地瞥了弗朗西斯一眼：“是谁说自己没去过雷因斯的来着？”
　　弗朗西斯无视对方丢过来的眼刀，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大概是我忘了吧，毕竟去过的地方太多了。”
　　“没什么，”性格憨厚的安东尼奥为他解了围，“俺也是这样想的，当时街上人太多了，你可能没看见俺。……刚刚说到哪了？对了，俺跟罗维诺在雷因斯过了足足两年的好日子，直到后来被解雇。据说当时宫廷里有位要员想给自己的远房亲戚谋个职位，但队里没有空缺，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背景。结果被开除的是俺，而罗维诺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呆下去。俺去找队长理论，他说他本来也很看好我俩，奈何对方背景真的很硬。你们说气不气人？俺本来不想放弃，是罗维诺劝俺想开一点，赚钱的法子多了去了。那之后我们在外面漂泊了大半年，到处打零工，一直没找到能长久呆下去的地方。最近听闻海德薇莉家准备举办比武大赛，俺跟罗维诺就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凭身手赢点奖金什么的。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要不是你们救了失足落水的罗维诺，这荒郊野岭的俺都不知道该找谁去哭。”
　　对方越说越感慨，而大家听得也是心里五味陈杂。
　　亚瑟默默为他们坎坷的遭遇而叹息，想着无论哪个时代穷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昏迷的罗维诺此时终于有了动静，安东尼奥顾不上跟其他人聊天，转身关心自己弟弟去了。
　　一旁隐隐约约传来两人的对话，亚瑟听到诸如“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你放心吧”之类的句子，看来罗维诺恢复得还不错。
　　少年在安东尼奥的带领下走到众人面前，却是满脸不情愿，十分勉强地向他们道了谢。
　　亚瑟本来有些不快，但转念一想，救人的时候自己也没出多少力，诺威都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自己又有什么资格介怀。
　　似乎很清楚自家弟弟容易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安东尼奥之后竭尽所能地跟他们聊天，当天晚上就在这样一种和平的氛围中度过。
　　尽管后来罗维诺始终一副极其别扭的模样，很少主动跟别人讲话，亚瑟也慢慢习惯了。
　　他甚至饶有兴趣地想着，如果把诺威和罗维诺两个人关在一间房子里，会是怎样的情景。
　　而与罗维诺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安东尼奥自始至终表现得非常健谈，跟弗朗西斯两人一路吵吵嚷嚷的虽说令人心烦，但还是给枯燥乏味的旅途增添了不少活力。

　　十多天后，他们走出了山区。
　　繁华的小镇和市集开始出现，通向首都雷因斯的道路一马平川，向东的路途却依旧在山岭中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行人走进一个热闹的市集，看到路两旁有商人在兜售来自世界各地的物品：亚平宁半岛的皮革、法兰西的红酒和玻璃制品、东方的茶叶和瓷器，以及其它种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身穿斗篷、看不到长相的人在卖一些与魔法相关的物品，有的样子奇特，甚或诡异可怖。挂着的笼子里装着品种不同、颜色各异的鸟类。
　　亚瑟看到诺威走上前去，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跟那些人交谈着，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鸟笼，里面装着一只巨大的海鸟。
　　他盯着那只黑色的鸟，对方也回敬以冰冷的眼神。他总觉得那只鸟的神情与诺威有几分相似。

　　一路上，安东尼奥眉飞色舞地向他们描述着雷因斯及其周边地区的繁荣景象。从他的描述中亚瑟得知，雷因斯是贝林帝国的首都，位于亚平宁半岛北部，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
　　由于历史原因，雷因斯称得上是一座魔法之都。
　　传说开国君主贝林一世是一位流浪骑士，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关于他后世有着无数传说，其中就包括把魔法带到了欧罗巴大陆。
　　作为首都的雷因斯自然获益匪浅，几百年的积淀使其拥有整个大陆最顶尖的魔法水平。
　　那里还有世界上最优秀的守卫军，以及无坚不摧的附魔武器。
　　有远近闻名的皇家魔法学院和宏伟的梅尔茨宫，商人协会和魔法协会的总部也坐落于此。
　　繁华的集市随处可见，居民们衣着华丽、举止高雅。
　　一言以蔽之，它拥有一个文明都市该有的一切。

　　“俺跟罗维诺决定先去趟雷因斯。”当他们在一家小酒馆里落座后，安东尼奥向其他人宣布，“我们要去看看费里，顺便再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赚钱的工作。”
　　几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周围人声嘈杂，巴掌大的地方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商人和旅人，各种听不懂的语言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着。
　　亚瑟注意到诺威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写好后把纸条绑在刚买回来的鸟身上，那鸟拍拍翅膀，熟练地飞走了。
　　这时安东尼奥又发话了：“话说你们难道不想去看看雷因斯？那里可是俺见过的最宏伟的地方。弗朗吉，你说呢？”
　　“不了，”弗朗西斯回答，“我怕路上耽误时间。”
　　“只不过稍微绕个道而已，根本耽误不了多几天。”安东尼奥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样要怎么享受生活啊。”
　　“我觉得在享受生活一事上你是没有资格指示我的。”弗朗西斯无动于衷，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祝你们好运。”
　　眼见对方固执己见，安东尼奥也只得作罢。
　　酒足饭饱之后，他带着罗维诺和少得可怜的行李，向亚瑟他们道了别。
　　三人目送着对方远去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雷因斯的大道上，不久也继续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