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3.“神的王座上点缀着枯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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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克兰平常的一天。大街上人来人往，集市上人头攒动，洋溢着欢乐与活力。
苏丹的皇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流言像火一样四处流窜，不安的种子借助人心这一阴暗潮湿的土壤，在各处生根发芽。
“听说那个被抓起来的侍女自杀了？”“可不是，不知道恩娜王妃是什么反应。”“啧，罪有应得罢了，我听说是她把王后的侍女给推下去的。”“我怎么听说是那个女人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所以才被人害死了？”“有这回事？天呐，我可得管好自己这双眼睛……”
一天之后，更离奇的版本出现了。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陛下命人搜查整座宫殿，据说是要找那个近来很猖狂的刺客。”“哈？这么说他跟最近的这件事有关？”“刺客出现在王宫里？哎呀这可不得了……”“有人说这个神秘刺客是恩娜王妃的情人，那个侍女惨死就是因为不小心撞见了他们二人私会……”“你这是听谁说的？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掉脑袋！”“哎？可是很多人都这么说啊……”
“所谓流言这种东西呢，一传十，十传百，从第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和最后一个人耳朵里听到的已经不是同一件事了。”弗朗西斯悠闲地坐在露台上，喝着一种名为“Boza”的当地饮料，好整以暇地和其他人分析着：“我昨天去那个侍女掉下去的地方查看过了，那里常年不见阳光，潮湿又长满青苔，人不注意的时候很可能摔下去——所以说不排除意外的可能性。现在流言的矛头齐齐指向恩娜王妃，不能不让人怀疑背后有人推波助澜，而这其中最大的获利者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
“……是皇后？可是我明明记得你说过她并没有谋害王妃的动机啊？”亚瑟一脸疑惑。
“是啊，然而这背后也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也说不定，或者整件事情根本就与后宫争斗无关。不管怎样，这都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弗朗西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兴致索然的模样。“不管怎么说，明天可是节日呢。”
“诶？”众人一齐发出惊呼。
弗朗西斯扫了他们一眼，眼中分明写着“一群少见多怪的乡巴佬”。
“拉撒路朝圣日啊，真是的，没有我你们可怎么办啊？”
在现代，亚瑟曾经很多次在电视上看到□□教徒朝圣的场面，具体的过程他记不太清了，唯一印象深刻的是人多，人很多，人非常多。
就像眼前的这幅情景。
数以万计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虔诚教徒们挤在一处，试图通过拉撒路一年一度大开的宏伟城门。即便是这样宽广的门洞，在面对潮水般涌入的人群时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因为有了进城这一共同目标，各种肤色、不同信仰的人们似乎在无声中达成了一项协议，抛开所有成见，齐心协力一起向里面挤。亚瑟在心中默叹，多少和平主义者穷尽一生也没能看到的景象啊，在这一刻轻易实现了。
他听见安东尼奥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从不远处传来，即便处于如此境地仍然精力充沛地抱怨着：“我说弗朗吉哇，早知道是这么个鬼情况俺就待在皇宫里了，既不用受冻也不用吸别人呼出来的废气。你说俺们大老远地跑过来是图啥呀？”
弗朗西斯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懒散，然而亚瑟能感觉到其中夹杂着一丝不耐烦，连一贯的嘲讽都省了：“你不如把说话的力气省下来，这样还能挤开更多的人，早点进城。”
“喂，我觉得安东尼奥说的很有道理啊，老老实实待在温暖的房间里不好吗，非要凑这种热闹？”是阿尔的声音，“认识你几个月了，没看出来你私下里原来对主怀着这么虔诚的热爱啊？”
“吵死了！你们几个闭嘴行不行？”连罗维诺都加入了这场混战，“老子头都快炸了！”
亚瑟突然开始庆幸自己被人群挤向了另一个方向。
进城之后一切都恢复了秩序，方才的混乱变成了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人们按照教派分散开来，三五成群前往目的地。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亚瑟又一次和同伴们失散了。好在相较于上一次，这次的他有了更多的心理准备。
“圣米迦勒广场，艾斯廷大教堂，天使塔，天使塔……”
作为拉撒路城中最显眼的建筑，找不到天使塔的方位就像在巴黎看不到埃菲尔铁塔一样几率渺茫。
亚瑟放下心来，跟在朝圣者们身后慢慢向前走，丝毫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哟，小鬼。”
“？”
“我说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啊，小孩子可不该随随便便跑到没有人的角落。很危险的喔？”
戏谑的口吻，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两个人影在亚瑟面前显身了。
“你……是你们？”
“怎么？见到老朋友不开心吗？”名为尼基塔的女子兴致盎然地玩弄着手中的鞭子，“也难怪呢，上次见面的情形可不怎么愉快。哎，这都是你的错，害我们还得多跑一趟。”
“你们把基尔伯特怎么样了？？”
“这时候还关心那个杂种？真令人感动。”女子和搭档短暂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向亚瑟，“基尔伯特呢，已经死在我们手下了。”
“不可能！”
“是真的哦，他临死前还惨叫着，求我们饶他一命。啧啧，我差点都心软了。”前一秒她还站在那里，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亚瑟面前，“不如我现在就送你去跟他团聚？”
“哈哈，别跑啊。姐姐我还没——玩够呢！”
鞭子凌空劈来，击中了亚瑟身旁的墙壁，飞溅的石屑擦过他脸颊，瞬间出了血。
“啧啧，动作变灵敏了不少嘛，不过光是这样可不够喔？”
“左边，右边，再来是左边……”
“嘻嘻，说了这么多话我都有点渴了呢，不如现在用你的血解解渴？”女子妖艳的容颜突然出现在他左边，近在咫尺。
“……”亚瑟扭过头去，飞快跑向另一个方向。
空气中回荡着尼基塔肆无忌惮的笑声。
“那么……开胃菜时间该结束了呢。”
“……呼……呼”
“……呼……哈”
逃跑中的亚瑟犹如一只没头苍蝇，没命地窜过大街小巷。两个魔族明明可以直接扑上来的，却仿佛逗弄陷阱中的猎物一般，总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同时不断缩小捕捉的网。他被逼得慌不择路，逐渐跑进越来越深、越来越窄的巷子里，终至无路可走。拼尽全力攀上唯一一座较高的塔楼，沿着陡峭的、幽暗的阶梯往上爬，头顶是透过塔顶窗□□进来的一缕阳光，此刻看起来恍若天堂的圣光，仿佛只要牢牢抓住它就能得救一般。
“嗒……嗒……”
恶魔的脚步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不疾不徐，听起来格外清晰，犹如丧钟鸣响。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跳动着，像是要挣脱这具在劫难逃的身体。呯、呯、呯。
他无路可逃了。
半倚着塔顶狭小的窗口，身后是蓝天和大地。鸟儿从天上飞过，视若无睹；人们在街上穿行，漠不关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亚瑟？”
谁？
这声音听起来莫名熟悉。
他一度以为这是自己脑海中的声音，直到他瞥见塔底站着一只黑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里。
“你……”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口。
而黑猫一直看着他，眼中似乎含有一丝……期待？
“哟，小鬼这是打算宁死不屈啊？”脚步声和女子戏谑的声音一同从身后传来，“怎么？你以为从这里跳下去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他望进黑猫的眼睛，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于是再不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一秒钟的寂静。
随后愤怒的尖叫声响彻苍穹。
没有坚硬的地面。
没有粉身碎骨的疼痛。
没有死亡的阴影。
记忆中的最后一帧画面是黑猫迅速放大的翠绿色眼睛，以及一团向自己冲来的黑影。
再睁眼时亚瑟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头顶是蓝天白云。
黑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戴尖顶帽的小女孩。
她俯身看着他，眼神既像审视又像怀念。
她开口说话，发出的是与神态完全不符的清脆童声：
“你好，亚瑟。我是梅林·格林。”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老师兼守护者。”
“现在你可以提问了。”
“口令？”
“巴别塔倾倒。”“伊甸园上升。”
“荣光永归我主。”二人异口同声。
“行了，这里就交给你了。”守卫队员拍了拍队友的肩膀，以示鼓励，“长夜漫漫，不可放松警惕。”
完成交接后，他沿着熟悉的道路向住所走去，想着这两天都没有巡逻任务，开心得不由自主哼起了歌。
然后他看到一个黑影从街角一闪而过。
“什么人？”他大声质问，一只手按在了剑柄上，“朝圣者在另一个方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片刻之后，那个黑影现身了。
“……唔，让我想想，尤里，不对……”眼前之人用兜帽把脸遮挡得严严实实，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有些熟悉，“……巴纳巴斯，你是巴纳巴斯，隶属于第七小队，队长是克里斯·伊万斯。”
“你怎么知道？不对，你到底是谁？”那个声音，他想起来了，他曾经在艾斯廷教堂听到过一次，虽然只有一次却终身难忘，可是他现在根本不敢确认。
兜帽底下的人笑了起来。
“你在发抖，为什么，你很怕我？还是你觉得像我这种身份的人出现在这里必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明明人就在眼前，可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很遥远，飘忽不定，“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那么同样的，你也应该知道，你没有资格拦在我的面前。”
“摘下你的兜帽！”
“呵，”那人轻轻地笑了起来，“既然这样，那便如你所愿。”
片刻之后。
“咣啷”一声，守卫队员握在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你……总教长大人……”
“别紧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男子并没有看他，他的视线定格在某处，目光因期待而闪烁，“我只是来拿回一样属于我的东西。人们都说‘神作王治理万国，神坐在他的圣宝座上’，但又有几人知道神的宝座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呢？”到最后他近乎是在喃喃自语。
“至于你，常言道：‘忘记总要强过活在回忆的重负之下’，你说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03.“神的王座上点缀着枯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