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荣光系列01 交错的命运》季安子

32、02.“血与火，奶与蜜”

　　柔软的床榻，奢华的挂毯，氤氲的香炉。一切就像梦一样。
　　“这……这……俺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安东尼奥看得眼睛都直了。
　　“快擦擦你的口水，别弄脏了人家的地板。”弗朗西斯一脸嫌弃，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这就是苏丹提供给他们的房间，对于两个月以来一直在路上颠沛流离的人来说无疑过于奢侈。赛德克·安南比想象中还要热情，热情到让人有些受宠若惊的地步。
　　被屋内的热气和香气弄得有些窒息，亚瑟走到阳台上，眺望着远处。
　　“看那里，”弗朗西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指着某个方向，“仔细看的话能看到一个塔的形状。那就是天使塔。”
　　“河的对岸就是令无数人心驰神往的‘圣城’拉撒路，以死而复活的圣徒之名命名。”
　　这个城市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是他很快想起了另一个名字，一个令无数流离在外的人魂萦梦绕的名字。
　　“耶路撒冷，如果我忘记了你，愿我的舌头黏住上颚；如果我忘记了你，愿我的右手失去技能……”
　　幽灵般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然而目之所见只是深不见底的夜色。
　　“饱受蹂躏的土地啊……”身边的弗朗西斯突然感慨，“周边的城市加起来，都抵不过她所受磨难的一半。”
　　“这又是什么缘故？”
　　“重要的地理位置，有争议的历史，加上信仰——人类甘愿为之流血牺牲的东西。”今天的弗朗西斯身着黑衣，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不过话说回来，战争和苦难原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世界根本之恶，或者说世界根本之荒谬……大概就是唯一的理由。”
　　亚瑟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要继续追问下去，却被一声惨叫所打断。
　　这声音让他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回事？”安东尼奥的大嗓门。
　　“不知道，出去看看。”所有人一齐走出房门。

　　外面乱作一团，仆人们在走廊上跑来跑去，四下里响起各种交谈声：
　　“声音好像是从底下传来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遭到什么意外了吗？”
　　“该不会是……刺客？？”
　　“不会吧？这可是皇宫？？”
　　亚瑟试图拦住一个人询问情况，却差点被撞倒在地，幸好弗朗西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还不忘调侃：“好歹也是拔出石中剑的人，怎么比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还不禁撞。”
　　最后是安东尼奥好不容易拦下一个女仆，问明了情况，才知道是皇后非常看重的一个贴身侍女从露台上摔了下去。后来他们又辗转打听到，有人说这位侍女是失足摔了下去，但也有目击者声称，侍女摔下去后，他看到有黑影迅速离开了那里。
　　第二天，这一事件不但没有平息，反而又生出许多波折。据说皇后得知消息后十分愤怒，命人严查此事，结果现有的证据都指向另一名侍女，不少人声称早些时候看到两人在一起，而这名侍女恰恰归属于苏丹的一位宠妃。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亚瑟他们辗转打听到，这位宠妃是苏丹几个月前出访的时候偶然遇到的一名舞伎，据说苏丹对她一见倾心，不顾她低微的身份把她带进了王宫，曾引起很多人反对，然而苏丹心意已决，完全不顾他人的意见。由于现任苏丹的母亲，哈提婕皇太后早逝，后宫的实际统治权便落入了苏丹的妻子伊莲娜皇后手中。人们都认为出身高贵的皇后会是反对最激烈的一个，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皇后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表态，任由苏丹把这位舞伎带进了后宫。对于此事人们议论纷纷，有人称赞皇后宽容仁慈，也有人背地里嘲讽她软弱无能。不管怎样，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后宫表面上维持着平静，所有的非议也渐渐平息下去。
　　“……结果这归根结底是一次后宫争宠事件？”亚瑟感到非常好奇，“受宠的妃子公然向皇后挑衅示威？”
　　“恐怕没这么简单，如果这位妃子真如传言中所描述的那样，那么我很难相信她会做出这样愚蠢轻率的事情。”弗朗西斯十指交叉，支撑着下巴，这是表示他对某件事情产生兴趣的标志性动作，“或者反过来想想，也许是皇后为了铲除对手，伪造证据栽赃陷害于她？然而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呃，恕我直言，如果是后宫争宠的话，皇后想要铲除一个受宠的、对自己有威胁的妃子不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虽然这种事情只是想想都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亚瑟还是说了出来。
　　然而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弗朗西斯看着他的目光像是在看六岁孩童。“当然，可是为什么要等这么久？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更重要的是，据我所知，伊莲娜皇后出身高贵，苏丹娶她有很大一部分是政治上的原因，有背后的家族做靠山，她难道还会担心一个小小的妃子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弗朗西斯不紧不慢地分析着，每说一句话，亚瑟的耻辱感就增加一分，“除非她是那种特别善妒、心胸狭窄的女人，然而这样的话她当初就不会容忍苏丹把这个出身贫贱的女人带回皇宫了。或者我们还可以假定此事是第三者所为，与双方都没有关联。有什么人想要在这个时刻挑拨后宫关系，然而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
　　“有没有可能……”亚瑟谨慎地斟酌着用词，生怕再次打击到自尊心，“呃，我是说，有没有可能，这件事就只是纯粹的意外？”
　　“恩，这样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但是任何的意外发生在皇宫这种地方，就会变得不只是意外。”
　　“什么……意思？”亚瑟听得似懂非懂。
　　“处在权力顶端的人其实是非常脆弱的，他们即便是嗅出了百分之一的阴谋味道，也会做足百分之百的应对措施。谨慎才是生存之道嘛。更何况皇宫简直就像是天然的沃土，滋养着各种野心和阴谋茁壮成长。”弗朗西斯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我们不妨打个赌，看看几天之后事情会走向什么方向。”

　　据说宏伟的伊克兰皇宫早在神话时代就已存在，而后便与这座城市的命运相连，几经沉浮，统治者换了一波又一波，宫殿被摧毁又重建，最终呈现在人们眼前的就是现在这个模样。
　　然而即便是热闹富丽的皇宫也有僻静的角落。亚瑟他们被允许在除了后宫禁地以外的地方随意行走，为了远离宫廷纷争的繁杂，抛开不快的想法，他找到一处无人的花园，准备享受片刻的宁静。
　　“喵~”一只黑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点都不怕人，径直往亚瑟腿上蹭去。
　　看着这可爱的生灵，亚瑟顿时心情一片大好。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黑猫的脑袋，喃喃自语：“多羡慕你啊，无忧无虑的……”
　　“喵~”黑猫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越发起劲地在他手上蹭来蹭去。
　　许是因为太放松了，亚瑟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出现在了他身后。
　　黑猫却有所警觉，停止了动作，盯着某个方向。
　　亚瑟这才回过头来，一个瘦小的男孩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你是谁？”男孩怯生生地望着他。
　　“你……你好，我叫亚瑟·柯克兰，是苏丹的客人。”亚瑟望着对方受惊小鹿般的眼神，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你是谁家的孩子？”
　　“殿下！殿下！”一个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名侍从打扮的年轻女子，她一见到男孩就不满地嗔怪道：“殿下，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是和您说了不要一个人乱跑吗？”
　　小男孩默不作声，只是把目光投向亚瑟。年轻女仆这才注意到在场的还有另一个人，顿时警惕起来，下意识地迈前一步挡在小男孩身前：“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亚瑟突然就窘迫起来。“那个，我是苏丹的客人，闲来无事在这里转转……”
　　女仆仍然瞪着他，半晌，才牵起小男孩的手把他带走了，临行前又回转过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亚瑟在这凌厉的目光下莫名地有种自己做错了事的感觉，不自觉低下头去，从始至终没再说过一句话。
　　女人和小男孩离开了，黑猫还在原地，这时又跑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腿。亚瑟望着它，苦笑道：“你说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黑猫一路跟着他回到了房间，怎么都赶不走，仿佛认定了亚瑟是它的主人似的。无奈，他只得任由它去。
　　“哟，一会儿不见怎么就带了只宠物回来？”弗朗西斯饶有兴趣地盯着黑猫。
　　“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亚瑟有些头疼地回答。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黑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认定是自己眼花了。
　　“那就留着它吧，反正我们这里也不缺空间。”弗朗西斯漫不经心地说，随即低下头继续翻阅手中装帧精美的书籍，不再理会他们。
　　安东尼奥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又出事了，你们……咦，阿尔去哪儿了？”
　　“他说是去外面转转，大概一会儿就回来了吧。”弗朗西斯有些不情愿地把目光从书籍间移开，“怎么了？”
　　安东尼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开口道：“听说那个有嫌疑的侍女自杀了，就在早些时候。她因为有嫌疑被隔离了起来，早上看守人去房里叫醒她的时候发现已经断气了，据说是服毒身亡。现在宫里从上到下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猜测她是畏罪自杀，也有人说她是因为被冤枉，气不过才自杀的。”
　　“啧，我们这来了还不到一天，两起人命啊……”弗朗西斯放下书，颇有些感慨，“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天气，亚瑟却没来由得感到一阵恶寒。一想到就在这座宫殿里，就在自己现在住的地方正不断有人丧命，他便坐立难安。
　　黑猫从它方才栖身的窗台上跳下来，走近前来继续蹭着他的腿，仿佛在安慰他似的。亚瑟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它耳朵后面，黑猫舒服得轻声叫了起来。
　　屋内持续了很长一阵沉默。直到坐在阳台上的弗朗西斯突然发出一声惊叹：“看呐，天使塔的圣光！人们都说接近正午时分上帝的荣光会出现在天使塔顶，之前我都以为只是传言呢。”
　　亚瑟好奇地走过去，发现对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望远镜一样的东西。见他走近，弗朗西斯把那东西递上前来。“你也来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举起那东西，对准弗朗西斯所指的方向。
　　“看到了吗？”
　　“呃，貌似没有……”
　　“不可能吧？你再仔细看看？”
　　“还是没有……”
　　“怎么会？”望远镜被对方一把夺过去，对准那个方向，“明明就在那里啊？”
　　“也许……也许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到？”亚瑟斟酌着词句，不想打击到对方的兴致。
　　弗朗西斯有些失望地放下望远镜。“也许吧。”
　　很久很久之后，亚瑟才在偶然间得知，天使塔的圣光的确是存在的，然而只有那些极其虔诚的或是曾目睹过上帝在人间施展神迹的人才能看到。据他所知弗朗西斯是不怎么信教的，事实上他基本什么也不信，永远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这令他更加感到好奇，对方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见到了上帝施展的神迹？而得知这个答案，又是在很久很久之后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拉撒路是一座饱受磨难的城市？”亚瑟试图转换话题。
　　“所谓的圣城嘛……地位非同凡响，自然要遭受觊觎。”弗朗西斯不紧不慢地说着，“‘这些国民的城，神既赐你为业，其中凡有气息的，一个不可存留。’你看连上帝都这么说。为了得到一片土地，就要屠尽或者赶走那里的人们，把他们的东西据为己有。流淌着奶与蜜的地方，也是流着鲜血、燃着战火的地方。好在现在处于强大的苏丹统治之下，和平似乎终于降临了。然而这种表象又能维持多久呢。”
　　“你说过……魔族从来没有攻打过这里？为什么？”
　　“怎么说呢，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魔族的想法我又不会了解。只是有人说这片土地蒙受神的恩宠，也有人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泡在枉死者的鲜血中，染上了诅咒。不管怎样，事实就是魔族从未踏进过这里一步，就像他们一直被阻拦在北地的冰雪要塞之外一般。”
　　“喔……”亚瑟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时候不早了，去吃饭吧？”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