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荣光系列01 交错的命运》季安子

29、X.虚无 Nihility

　　黑色的礼服，黑色的氛围。
　　黑色的礼堂正前方摆着一排黑色的棺木。
　　三年前也曾参加过类似的葬礼，那时候他和路德两人坐在最前排，保持静默，却偶尔通过一两个神情互相安抚着。
　　基尔伯特坐在倒数第三排正中间，盯着地面发呆，完全不在意神父都说了些什么。心中竟隐隐期盼这一切早些结束，或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是坐在家里绞尽脑汁追查亚瑟的下落，而路德他们每天都会按时下班回来。
　　可一转眼就只剩下他一人被留在原地。
　　下葬的时候，一群人围在刚立起的墓碑前，低着头寄托哀思。他认出了其中的几个，都是警局的人。几名女眷不住用手帕拭泪，显然是还没从这巨大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你用油膏了我的头,使我的福杯满溢……”
　　“……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直到永远……”
　　“……阿门。”
　　最后一个音落地的一瞬间，基尔伯特抬起头，看见一群鸽子恰从头顶飞过。

　　柯克兰警长把自己的遗产，包括那幢老房子，都留给了自己的三个儿子。这一点都不令人感到意外。
　　基尔伯特站在夕阳下，望着眼前大门紧闭的房屋，望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钥匙，叹了口气，慢慢走上台阶。
　　该结束了。
　　他把钥匙插进去，转了几下，轻轻推开门。
　　漆黑的门厅如同一个亘古未解的谜，等着远道而来的旅人前去探寻。
　　几缕余晖洒在客厅地板上，给幽暗的室内添上一层朦胧的光彩。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处鸟语花香的庭院，喷泉汩汩作响，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女子从远处向他走来。他不受控制地抬起一只手，想去触碰那个人影，却只触摸到空气中飘舞的些许尘埃。
　　幻觉？回忆？他无从知晓。
　　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黑夜缓缓降临。思绪又飘向了遥远的地方，一处古老的城垣上，年轻女子的手与身边的青年交握在一起，共同面对凛冽未知的漫漫长夜。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附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通过他或她的眼睛漠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是一瞬间。
　　钟摆滴答作响。这个摆在客厅里的落地钟和他们家里的一模一样，据说是柯克兰警长和他们的父亲一起挑选的。想来也是代表着两家之间深厚的友谊吧。
　　买它们的人如今都不在了。他与钟默然相对许久，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很想搬起什么东西把它砸个粉碎，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什么痛苦的回忆了。
　　可惜事与愿违，他越是不愿想起，回忆就越是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涌来。
　　十岁的时候，他和路德第一次被带到这里，面对着两个比他们矮一头的小鬼，相互间大眼瞪小眼。
　　十一岁，路德心爱的汽车模型不见了，他们一度以为是斯科特的恶作剧，最后才发现原来罪魁祸首竟是一副无辜模样的帕特里克。
　　十二岁，他们莫名其妙被要求穿上黑色的衣服，跟着大人们来到这里，发现每个人都是一副悲伤肃穆的神情，然后他注意到，总是第一个出来迎接他们的格尼薇儿阿姨不见了。
　　十三岁，亚瑟终于开口说了人生中的第一句话，一时间让担心他智力有欠缺的柯克兰家人松了口气，开心得把他们家也请去一起庆祝。
　　十四岁，他帮着斯科特打跑了一群欺负他的小混混，两人遍体鳞伤相互搀扶着回去，还被骂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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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如同一条细长的河流，在落日余晖中闪着粼粼光彩。据说人死前一生的记忆会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出现，他不知为何想到了这句话，随即自嘲地笑了。
　　然后他听到了显然不是从回忆中传来的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又是个棘手的任务，我的伤明明才刚好没多久，真是一点都不讲人情。”女子在抱怨。
　　“上面也是没办法了吧，听说不久前有不明身份的人突破禁制闯入了‘幻影’，两边的人这会儿估计都在头疼呢。”年轻男子的声音。
　　“可那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我们就要被从前线调离跑来这里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我不……”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基尔伯特不知不觉间已经站起身，一手搭在腰间，全神戒备。
　　“……可我还是觉得这整件事情都很莫名其妙，明明……停！”两人一齐站住，两道凌厉的目光直往这个方向射来，“什么人？”
　　“哼，不出声我就猜不出来了么？”女子突然笑了起来，是那种饱含着恶意的笑声，“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我老远就能闻出来，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基尔伯特犹豫片刻，还是从藏身的角落走了出来。
　　“哟，我说咱们还真是有缘啊。”尼基塔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不怀好意地笑着，“怎么？上次放过了你，这次还想重蹈覆辙啊？还是你想像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子一样尝尝炎域之灵的滋味？”
　　“你们……可真是让我好找啊。”淡淡的语气，然后他便不再说话，全神贯注盯着突然出现的两人。这二人自上次之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各种仪器都追踪不到他们的所在，没想到却在这里意外碰见了。他打定主意要问出亚瑟的下落。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女子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想知道那个小子在哪里？是死是活？先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鞭影破空而至，早有准备的基尔伯特向旁边一闪，紧接着开始还击。双方一来一往，子弹和鞭影在空中交错，客厅转眼间一片狼藉。
　　打斗中他仍是分神注意到，那女子的同伴站在一旁什么也不做，像在看一场好戏。这令他神经更是绷紧，戒备着随时可能到来的偷袭。然而男子从头至尾袖手旁观，倒真像是完全置身于事外，只是脸上挂着的笑容很是耐人寻味。
　　战斗持续了五分钟，双方难分胜负。正当对面的女子即将有下一步动作时，她的同伴突然拦住了她：“尼基塔，差不多了。”
　　差不多？什么差不多？基尔伯特不解，心中却警铃大作。只见对面的两人同时转身，竟是打算离去。
　　“喂！你们……”他话未说完，蓦然间感觉脚底一股热浪袭来，心中暗道不好，却已来不及逃离，眼睁睁地看着火焰将自己包围。
　　对面的男子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眼中戏谑：“漏网之鱼，可是跑不了第二次了。这陷阱早就已经设下，就等着你来自投罗网呢。这一次可不会有什么奇迹发生了。”
　　想说什么喉间却一片干涩，像是被炙烤了太久的枯竭大地。火焰迅速席卷而来，转眼间封住了所有退路，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了。眼中另外两人的身影逐渐模糊，周围的景物渐渐离他远去。他闭上眼，感觉如有生命的火焰爬上了自己的身体。阖眼前的一瞬似乎瞥到胸前银光一闪，意识模糊之际只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这样结束了么。意外的，没有遗憾，没有恐惧，心中反而一片平静。也许他期待这一天真的很久了，至少最后一刻自己仍然是握着武器，像个战士一样死去。
　　火光灼灼，他的世界却正在堕入黑暗。
　　永恒的虚无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