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荣光系列01 交错的命运》季安子

24、V.死寂 Silence

　　基尔伯特独自坐在客厅里出神，甚至在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时也没有动一下。
　　黑暗铺天盖地降临，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
　　钟摆如死神的镰刀般来回摆动。
　　在这无限接近静止和永恒的一刻，空气中突然弥漫着熟悉的硝烟味道。
　　“基尔伯特！基尔伯特！”有人在拼命摇晃着他，声音到最后甚至带着哭腔，“基尔伯特！睁开眼！睁开眼睛看着我！”
　　他迷茫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尘土满面的脸，唯有一双眼仍熠熠生辉，里面充满了焦虑和绝望。
　　“……你是……雷蒙？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对方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只是兀自扳着他的肩膀摇晃：“医疗小队……塞万提斯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了……弗兰正在带领着剩下的人突围，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弗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跳起来，“雷蒙，快阻止他们！你听到没有？不能让他们过去！雷蒙！”他在激动中扑上前去想要抓住对方，却摔倒在冰冷的客厅地板上。
　　雷蒙消失了，战场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基尔伯特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不相信刚才看到的仅仅是记忆。
　　已经发生的一切，正在发生的一切，将要发生的一切，从始至终自己都是个旁观者，只能徒劳地在一边挥舞着拳头，到头来什么也改变不了。
　　黑暗中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黑暗中最后终于有液体滑落。

　　路德维希回到家的时候，诧异地发现兄长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而不是像往常一样躲在自己的房间中忙碌。
　　“回来了啊。”迎接他的就是这样一句平淡无奇的问候。
　　“……恩。”敏锐的神经告诉他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氛，他有些迟疑地走过去，“发生了什么？”
　　“你自己看吧。”对方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沓纸，“一个老朋友送来的。”
　　“……部队里的朋友？”手指碰到纸张的一瞬间，莫名的恐惧感从心头掠过。
　　“恩。”对方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他见状也不打算再追问。匆匆翻阅了一下那沓厚厚的纸张，心中莫名的恐惧在迅速扩大。“这……这是什么？”
　　“关于一个名叫‘天启’的秘密组织，以及他们所做的事情。军方和政府也被牵连其中。”
　　“意思是……我们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而且不仅如此，事情其实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严重？”他捧着那摞纸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是啊，就是这样。”对方说这话时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就是这样？”
　　“是啊，人类腐化了，人类没救了，这个世界迟早会被魔族占领，所以就这样吧。”说完对方站起身，平静地走回自己房间。
　　寂静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炸裂了，像是一场天然气事故，又好像是宇宙形成之初那场著名的大爆炸，然而仔细一听却又什么都没有。
　　路德维希觉得自己的世界此刻只剩下被漫无边际的恐惧所统治的一片死寂。

　　小时候在书上看过一个阿拉伯寓言，讲的是主人拥有一匹老骆驼，它一天到晚任劳任怨地干活，有一次主人想看看这个老骆驼到底还能装多少货物，于是不断地添加、不断地添加，但是老骆驼还是没有垮。最后主人想是不是已经到了极限呢，于是轻轻放了一根稻草在它背上，没想到就是这一根稻草使老骆驼轰然倒下。
　　基尔伯特觉得自己就是那头骆驼。
　　其实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看到弟弟的反应后他更是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然而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补救，只好选择仓皇逃走。他觉得自己已经到达极限，再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一年前，当他在病床上醒来后，听说自己所在的连几乎全军覆没时，也产生过类似的想法。因为一时的大意轻敌，他带领自己的小队深入敌方阵地，剩下的人赶来接应时遭到了包围，结果可想而知。那天他看着不断从战场上运回来的尸体，朋友们、战友们，一动不动地躺在担架上，其中包括一个三天前才入伍的新兵，他对他印象很深，因为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他被其他人欺负得很惨，最后是他出面解了围。不是每个老兵都会像他这样做的，有些人甚至会参与到凌辱新兵的行列中，并以此为乐。然而他终究还是看不下去，也因此赢得了对方近乎虔诚的信任。
　　然而他的信任换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自己的尸体。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那个地方的，只记得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离营地很远的一片荒漠上，沙子在身边聚拢成形又被风吹散，如此循环往复，没有尽头。沙漠里的夜晚很冷也很空寂，就像他的内心一样。有个声音在不断引诱他：“到这里来吧，让一切都成为过去。死后的世界没有杀戮也没有良心的折磨。到这里来吧。”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顺从内心的意愿呢？
　　我是谁？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一位受人敬重的警察的儿子，一个才能出众、备受瞩目的士兵。
　　我是谁？我谁都不是，一个懦夫，一个失败者，仅此而已。

　　路德维希在餐桌上摆好了晚餐，却迟迟没有等到另一个人。
　　房门紧闭着，像是隔绝在他们二人之间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
　　有些东西似乎彻底断裂了。
　　他低下头，望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出神。电视里的人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电话响了，他机械式地拿起来，“喂？”
　　“……你是路德维希？基尔伯特的弟弟？”电话另一端的女人似乎在奔跑，声音听起来有些断断续续的。
　　“请问……”
　　“是这样，”对方打断了他的问话，用非常快的语速说，“你告诉基尔伯特，别放弃，一切还有希望。具体的我现在没时间解释了，总之现在事情有了转机，我……”通话到这里就骤然结束了，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下文。
　　还有希望？什么东西还有希望？人类还有希望？无数个疑问冒了出来，然后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似的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就算外面的世界有了希望，这里呢这个小小房子里的世界还会有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