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荣光系列01 交错的命运》季安子

23、IV.侵蚀 Erosion

　　“……今日凌晨四点，军方首支部队已抵达纳尔文……”
　　“……据不知名人士透露，此次行动或与传闻中的‘天启’组织有关……”
　　“……不少专家预测，这次行动带来的影响将远远超过预期……”
　　新闻。
　　捕风捉影、争先恐后、铺天盖地。
　　不管你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它们的纠缠。
　　霍桑博士怀揣着厚厚一沓文件，穿过记忆中的大街小巷。偶尔有人向他投来好奇的一瞥。
　　报道中提到的某件事情令他很感兴趣。
　　所谓的“天启”组织。
　　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了，然而每次听到它从别人嘴里面说出来，他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兴奋。具体什么原因，他也说不清楚。
　　走到一处喷泉附近时，他感到了疲惫，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不年轻了这个事实。他决定顺从身体的意愿，坐在长椅上歇息一小会儿。
　　说出去大概不会有人相信吧，毕竟也就过了短短两年而已。现在他照镜子的时候都认不出自己，衰老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这样下去留给他的时间也许真的不多了。
　　今天是个礼拜六，广场上很热闹。孩子们三三两两结伴玩耍，成对的情侣欢笑着经过。他看着鸽子从头顶飞过，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庆幸退化的不是记忆。对方可能不记得他了，然而他对他的印象却非常深刻。甚至可以说他也是促使自己当初做出选择的原因之一。他来到这里就是想找到对方，告诉他一个重要的消息。
　　又是一群鸽子飞过。耳畔充盈着喷泉飞溅的声音，夹杂着孩子的欢声笑语。远处钟楼屹立如故，把逝去的时光镌刻为一个记号。
　　时间还早，他想再贪恋片刻此间风景。

　　走到那扇挂着名牌的门前时，他没来由地踌躇了。
　　以他的性格来说本不会这样的，或许人老了容易变得多愁善感？他自嘲地一笑。
　　门开了，里面的人脸上带着如他所料的困惑神情。
　　“你好，我是奥古斯亭霍桑，或许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对方脸上困惑依旧。
　　“啊，抱歉，因为习惯了所以……或许你对亚伯拉罕·索恩这个名字更有印象？”
　　对方只是迟疑了一瞬间，接着双眼蓦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说来话长……我们可否入内一叙？”

　　从进门直到落座，他都能感到有一道目光死死地追随着他，如锋芒在背。
　　他忍不住苦笑。“不用抱着这么大敌意吧？”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方终于开口了，声音中透露着明显的戒备。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很多人死在两年前那场战斗中，他们以为我也在其中，其实那时我已经悄悄离开了塔萨姆，去完成计划很久的一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人知晓，因为所有可以跟我分享秘密的朋友都已经不在了。”
　　“我在很多地方待过，最后应聘成为了牛津大学的一名物理学教授。说出来你或许不会相信，然而我真的很喜欢作为一个人类的生活。”
　　对方环抱双臂站在阴影中，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你在我身上感知不到任何属于魔族的迹象，这里所有的装置都对我不起作用。我的样子苍老了许多，以至于你几乎认不出来了。我想这些足以证明我的话吧。”
　　片刻后，对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坐在他对面。
　　“……所以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琥珀色的眼睛泛着淡淡一层寒光，“我们之前只见过一次面，我想不出你来这里的理由。”
　　“有件事情，或者说一条有用的消息，我想提供给你。坦白说，也不是非你不可，只是我觉得告诉你比告诉其他人更可靠。”
　　“你选择我这样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普通士兵，而不是其他当权者？”
　　“当权者，我对他们的信任有限，况且你也不是什么普通士兵，贝什米特中尉。”
　　“这是什么意思？”对方显然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身体陡然变得僵硬。
　　“你是个非常聪明的人，绝大多数人仍然过着他们浑浑噩噩的生活，但我相信你肯定已经看出了一些征兆。”他低头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些资料，神情间流露出一丝讽刺，“人类的掌权阶级，早就从内部被侵蚀了。现在只要魔族方面一声号令，它们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或者更糟，沦为魔族征服人类的工具。”
　　“你听说过‘天启’这个组织么？”他打开资料袋的封口，从里面挑出几张纸递了过去，“虽然基本只出现在街谈巷议或者八卦论坛当中，然而它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影响力远比你想象的要深远。”
　　“我记得它是一个……非官方的科研组织？”对方翻看着手中的几页纸，眉头越皱越深，“有传言说他们研制出了一种会使人变异的药物，然而消息传出之时电影《生化危机》刚上映不久，人们都把它当成了一个恶劣的愚人节玩笑。”
　　“我所能告诉你的是，这些都是真的。使用过这种药物之后，人类的躯体能够变得强劲数倍，力量大幅增长，但同时不少试验品都出现了智力退化的现象。这听起来是不是有些耳熟？”
　　“你跟魔族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应该很了解，在魔族中具有绝对优势的高等种数量上只占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些低等魔物，他们虽然力量强大，能轻易把人类撕成碎片，但智力低下，打仗时被当作冲锋陷阵的工具，听从高等魔族调遣。”
　　“你的意思是……”对方艰难地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些药物……有取自魔族的基因？使用后可以把人类转变为魔族？”
　　“完全转变是不太可能的，但确实会让人体现出很多魔族的特点。他们一开始拿成年人做实验，失败了；后来改用受精卵，有不少胎儿在还没成型之时就胎死腹中，或者产下之后因为疾病没多久就死了。然而从最终结果来看，他们成功了。”
　　“最近听说他们又有动向，似乎是准备大量投产这种药物，然后用在孕妇和具有怀孕可能性的妻子身上。我觉得政府是知道这件事的，否则这个组织也不会存在这么长时间。他们默许了这项研究，这让我确认了之前一直怀疑的一件事，那就是魔族方面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对人类的侵蚀。再联想到这几年频繁的局部战争，以及动荡的世界局势，让我更加坚定了这种想法。”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对方的声音让他想起了数十年未曾降雨的沙漠，既干且涩。
　　“我虽然不再是魔族，但是因为以前的身份，还是能够获取一些普通人得不到的资料。再加上我一直以来就对这件事情很关注，这么多年也慢慢积攒了一些证据。好好看吧。”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再怎么说你之前也是魔族，这样难道不算是一种背叛吗？”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曾经光滑的皮肤泛起了一层层褶皱，干瘦的样子令他想起深秋满地枯败的落叶。然而即便是这种衰亡的过程也带有一种别样的美，这是很多年前的他无法想象得到的。
　　“我命不久矣，想在彻底从世上消失前做一件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也许这将是我在这漫长的几百年中，所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心甘情愿。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