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荣光系列01 交错的命运》季安子

25、VI.信仰 Belief

　　基尔伯特……
　　好冷啊……
　　我……我这是要死了吗……
　　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救救我……

　　他睁开眼，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
　　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感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那些死去的战友们一个个出现了，然后自己眼睁睁地看看他们又一次死去，依然束手无策。
　　他缓缓坐起身，血液再一次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麻木的感觉渐渐消退。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极其规律，莫名的让人想把它捏碎。
　　犹豫片刻，他轻轻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迎接他的是不出所料的满室空寂。
　　路德维希已经上班去了。
　　他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突然很想去一个地方。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它时是怎样一副情景了。一年、两年……很多年过去了，人们来来往往，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然而房屋却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难怪人们说建筑是永恒的、凝固的艺术；难怪罗马，或者说雷因斯，有着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恒久魅力。
　　在布兰达，或许大多数人更偏爱位于市中心的钟楼，毕竟那里有着良好的地理位置以及更开阔的视野。然而他从小到大都喜欢往这个位置相对偏僻的教堂跑，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每当看到那个形状独特的尖顶出现在视野中时都会感觉所有的烦恼瞬间离自己远去。他不像父亲，对宗教没有什么特别的热衷，只是单纯喜欢这里所具有的一种宁静感。
　　教堂面积不大，无法与巴黎圣母院之流相提并论，然而这里储存着据说是从君士坦丁堡带回来的一小瓶耶稣之血，这座教堂也因此得名。传说，这一小瓶鲜血被运来之后，这座城市从此走向繁荣。
　　历史，落满尘埃的故纸堆，无数真实与谎言堆积起来的壮丽宫殿。他上学的时候对历史不怎么感兴趣，却像其他男孩一样热衷于传说和冒险故事，脑子里时常充满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曾经一连积攒好几个月的零花钱，只为了买一套精装版《永恒之王》。孩提时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在父亲那些枯燥无味的收藏品中翻出来一两页宫廷野史或是魔族轶闻。然而更开心的还是看到父亲发现他在看这些东西时脸上露出的那种不赞同以及某种更难以捉摸的神情。他跟从小就循规蹈矩、一板一眼的弟弟不一样，骨子里流着叛逆的血。
　　父亲……假如父亲看到他现在这幅模样，又会流露出怎样的神情呢？逝者长眠，生者却仍然在这冰冷的人世间挣扎。一念及此他甚至产生了些许嫉妒。
　　他在空无一人的教堂中找了一个靠前排的位置坐下，抬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圣坛。周围的蜡烛不分昼夜燃烧着，幽暗的光线使得原本就狭小阴森的空间更显诡异。他记得小时候自己曾经问过父亲这样的问题，为什么神圣的教堂大多都装修得如此阴暗呢，难道不会把人们吓跑吗，父亲说恐惧感和敬畏感是硬币的两面，唯有心怀敬畏之人才能真正认清上帝。从那时起他就多多少少对父亲口中的上帝有所畏惧。
　　现在他看着圣坛，想象着那个据说牺牲了自己拯救了全人类的耶稣基督之血在瓶子里流淌的情形。一种莫名的荒谬感油然而生。现在人类即将灭亡了，世界将要落入异族的手中，你会再一次出现拯救世界吗？很多人相信当这世界再一次面临危机之时，他们的主就会从天堂降临，你会让他们如愿以偿吗？上帝降下洪水清洗世界，只因他觉得人类无药可救；上帝摧毁了索多玛和蛾摩拉，只因那里的人们罪无可赦。我们仁慈的天父一点也不仁慈，祂只是随心所欲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想象一下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会比看着自己的造物在面对无能为力的命运时瑟瑟发抖的模样更有趣呢？然而或许祂什么也没有想，或许我们不该妄图用人类的情感揣摩上帝。那么你呢？我亲爱的人子、伟大的救世主？你会拯救自己的子民于水火之中吗？还是会无动于衷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世界在地狱中燃烧？
　　他不喜欢此刻自己脑海里的这些想法，觉得自己像是个彻头彻尾的虚无主义者。然而虚无主义到底有什么不好呢，他也说不上来。还是把这些问题留给那些哲学家去思考吧，如果到时候他们还有命在的话。
　　他低下头，试图进行一次久违的祈祷。一直贴身戴着的银质十字架从衣服里掉出来，他看着它，想起了父亲临终时的目光，突然有些坐不下去了。于是他离开了那里。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陌生人、依稀眼熟的人与自己擦肩而过，既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去往何处。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就要随便拉住一个路人喊出哲学上的三个经典问句了。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他最终为自己选择了一处目的地。
　　亚瑟家。这个答案出现的如此自然，仿佛一切本应如此。
　　也罢，有些东西迟早是要面对的。这一次他不想再逃避。

　　紧闭的大门，拉得密不透风的窗帘，意料之中又令人失望的情景。
　　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
　　路德维希之前告诉过他，尤瑟大约三个月前被调去处理一个“突发事件”，之后就音讯全无，警局给出的官方解释是这次任务需要较长的时间来解决，这些人半年之内恐怕都回不来。而三个儿子中唯一理论能联系得上的帕特里克，也像是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处于这样一种状况，他们或许早就买张机票飞过去把整个伦敦翻个遍了。
　　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着，直觉告诉他这些看似无关的事件背后都有线索连接着同一个点。就像是看似杂乱无章的线团，理清之后总能变成一条光滑的直线。然而他就是找不到那个最重要的切入点，少了最关键的线索，一切隐在迷雾之中始终不得见天日。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幻觉，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答案就隐藏在门背后，等待着他去发掘。他把手伸进口袋，准备掏出那串很久没有使用过的钥匙，为所有事情做个了断……
　　……肩膀被人一拍，基尔伯特迅速回过身，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放松，紧接着却又皱起眉头：“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莱拉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眼睛下两道深深的阴影，全然失去了平日里那副精干中带点俏皮劲儿的作风。
　　“说来话长……我快饿死了，你能先给我找点吃的吗？”
　　他看看眼前紧闭的、充满诱惑力的大门，再看看一脸疲惫的朋友，长叹一口气：“走吧，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