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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II.谜团 Myste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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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你的意思是,不管亚瑟被传送到了哪个时空,都只能他自己想办法回来,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基尔伯特放在桌面上的手渐渐握紧,“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我很抱歉。”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了。”他终止了通讯。
“果然还是……无能为力吗?”路德维希向他投去担忧的目光。
基尔伯特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我这些天不断安慰自己,亚瑟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一定能找到回来的方法。”他把脸深埋在掌心,积压在心底很久的情感终于倾泻而出,“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其余什么也不敢想。我害怕……害怕最坏的情况发生,我害怕他再也回不来了……事情变成这样我难辞其咎,等尤瑟回来了我又该如何向他解释……”
路德维希快步走上前,把一只手搭在对方肩膀上。
“不是你的错,”他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对方,像在哄一个无助的孩子,“对于这种超出常识的事情谁都无能为力,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现在想办法补救还来得及。”话虽如此,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底。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只有短短一句话:“速到警局。”
发件人:安德烈。
从外面望去,整栋大楼一片漆黑,只有几个房间的灯还亮着。
电话接通了。
“你们在哪里?”
“二楼,档案室。”
说完对方就挂断了。
“……搞得神秘兮兮的。”路德维希嘀咕道。
从基尔伯特那里得知了惊人的消息后,安德烈和本杰明两个就开始找理由在局里加班加点,从各个部门处搜寻自己想要的信息。他们找了很好的借口,没让旁人起疑心。
“有什么新的发现?”兄弟二人穿过光线黯淡的走廊,在一扇打开的门前止住脚步。
安德烈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走近一点。
“看这里,”他指着电脑屏幕,“看完这份尸检报告谈谈你们的感想。”
“……男性尸体,发育无异常……皮肤苍白……切口不平整……病理学诊断:多处抓伤和重击伤导致失血过多器官衰竭而死……唔,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是啊,乍一看的确很正常。”安德烈两手交叉在胸前,他每次一认真起来就会这样,“我看了前两份报告,跟这个大同小异。法医那边也咨询过了,他们说的确是魔族袭击造成的,还奇怪我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然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个多月前,第一起袭击事件正好发生在我们几个的巡逻区域,当时我们还跟现场组的人了解过情况……”
“特别行动组的人很快就赶过来了,没过多久就判定是魔族所为。”本杰明插话道,“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那你还记不记得,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小琪,就是现场组的那个,在旁边低声嘀咕了一句:‘简直就像是被野兽袭击过一样’?”
“当时我没怎么在意,现在换个角度一想,顿时觉得整件事都很蹊跷。魔族有多久没在人类居住的城市出现过了?很多警局都设有OECU(Other Ethnic Crime Unit的简写,其他人种犯罪专案组,Other Ethnic是人们对魔族的一个官方称呼)和特别行动组,但他们中真正和魔族打过交道的又有几个?”
“……你的意思是,凭借极其有限的经验,他们就认定整件事是魔族所为很奇怪?”本杰明在一旁若有所思,“说起来那天SCTF(特别行动组简称,全称为Special Crime Task Force)的人那么快就赶来也是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他们效率特别高什么的,现在听你这么一说,说不定他们早就听闻风声了。”
“我们再看这份尸检报告,”安德烈站了起来,在室内徘徊,“你说这是魔族袭击,我相信,然而这并不是唯一的解释。这样的描述放在任何一起野兽袭击人类或是极端杀人事件上都是成立的,上面却不假思索、一口咬定是魔族所为,这本身就有问题。所谓调查,就是要考虑无数种可能性,最后找到可能性最高的一种。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已经知道了结果然后逆推过程,没有任何意义。”
“可……如果不是魔族所为,那么又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的呢?”路德维希在一旁聆听良久,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鬼知道。”安德烈转了好几圈之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政府的阴谋?跨国连环杀手组织?生化危机提前爆发?谁说得准呢。多亏了这次的案件,我现在对‘不可能’三个字有了全新的认识。”
“辛苦你们了。”一直保持沉默、几乎被遗忘的基尔伯特终于发话了,“今天的这些推论很重要,我会向上级报告的。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凌晨两点。
隔壁一片寂静,基尔伯特猜想弟弟已经睡着了。
然而他自己却怎么都难以入眠。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安德烈的那些话。任务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自己本应高兴才是。可现在胸中翻涌的情绪竟然是失望。
为什么呢?从领到任务的那一刻起就该接受这一切的,不是吗?接受如此残忍的罪行不是魔族所为,而是来源于人类族群内部的这样一个事实。
他还记得被叫过去的那一天,长官郑重其事的神情。“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现在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经过多次讨论,我们一致认为这件事交给你去做最合适。”
当他获悉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在部队里训练、战斗,每天生活在血与火构成的炼狱当中,他本以为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足够强大。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最终回到了这里。
为了证明上级的想法是错误的。
然而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相反的方向,他最不希望看到的那个方向。
尖利的、诡异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持续不断,经久不散。“基尔伯特,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所坚信的、为之奋斗的一切全部建立在谎言之上,如同沙子堆砌的城堡,风一吹就改变了形状。”
“闭嘴。”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要摆脱那可恶的笑声,“你早就死了,我亲手杀了你,死人的话语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回应。只有阴森的、指甲刮木板一样的笑声持续不断,饱含着轻蔑与嘲讽,在虚无中回响。
路德维希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
记忆中每当基尔伯特做了噩梦,他就会像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总以为自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他从小就很警觉,睡梦中听到一点声音都会醒来。
以前因为父亲经常不在家的缘故,照顾他们的是柯克兰太太,亚瑟他们的母亲。她过世后他们两个生活基本靠自理,基尔伯特比他年长,总是帮他做很多事情,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习惯于依赖兄长。每次在学校里有什么开心或是不开心的事情,第一时间想要告诉的不是父亲,而是哥哥。然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基尔伯特极少向家里人提起自己的事情。他在学校受了欺负、他跟高年级的同学打了架、他被老师训斥,这些事情往往都是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跑去问的时候对方也只是轻描淡写几句话带过。
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一个人,内在却极其隐忍。
不知道该不该为拥有这样一个哥哥感到自豪。
路德维希看着空空如也的天花板,想着早些时候安德烈在发表见解时,基尔伯特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霾。这样一个人默默承担所有事情,很累吧?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着向别人敞开心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