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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5 风云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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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又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可经过了昨晚的亚瑟完全没有欣赏的兴致。早上醒来后他感到头痛欲裂,眼前的景物统统化作残影,晃得他一阵阵恶心。勉强支撑着爬起来,才发现弗朗西斯他们已经收拾好了,几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完全没有宿醉的迹象。安东尼奥看到他这副模样,哈哈笑着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差点把他直接拍在地上。
“怎么?以前没喝过酒啊?”弗朗西斯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就别喝那么多啊,逞什么英雄。”
“我才没有……”亚瑟嘴里咕哝着,摇了摇头想保持清醒,却几乎无法抗拒大地母亲散发出的甜蜜诱惑。“我还可以……还可以撑得住……”
“呐,你要不要去那边的帐篷里睡一下啊?”阿尔把一张关切的脸凑了过来,“这个样子可能没法去看比赛了诶?”
“不用……“他连忙摆手,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有些心慌地退了一步,却差点把自己绊了一跤,“一定要去的……”
“我劝你不要勉强”、“还是先去睡一觉吧”,安东尼奥和阿尔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他却依然维持着一副固执的模样。
“依我看呢……”弗朗西斯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直接弯腰把他打横抱起,“你还是闭上嘴乖乖听话吧。”
“不……”
“不是这样的……”
“不要……别过来……!”
亚瑟猛地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待准备回想时,却记不起来自己梦到什么了。
“醒啦?”阿尔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看到一脸茫然地坐在床上的他,不由得展颜而笑。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刺眼的阳光透过打开的门照进来,“我……我睡了很久吗?”
他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是被弗朗西斯抱进来的,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是啊,现在是中午了。”对方回答,“上午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这样啊……”他露出懊丧的神色,“我昨天真不该喝那么多酒。对了,安东尼奥……安东尼奥他怎样?”
“又赢了一局呗,”阿尔耸耸肩,“轻轻松松。说实话,我觉得他这次夺冠都有可能。”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过了一会儿,弗朗西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哎呀呀,我们的睡美人醒了啊。”对方带着戏谑的笑容倚在门边,看着他,“睡得可好?”
“恩,”亚瑟感到有些尴尬,不敢和他对视,“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门外的喧嚣声越来越近,像是一群人在互相开着玩笑。安东尼奥的大嗓门在其间特别突出。
看到亚瑟疑惑的眼神,弗朗西斯叹了口气,解释道:“是安东尼奥他们到这里之后认识的朋友啦,听说他连赢三局,特地跑来帮他庆功的。这家伙,不管走到哪里人缘都这么好。”
“罗维诺也来了呢,”阿尔接口道,“好像是因为安东尼奥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的缘故,这两天都只让他待在旅馆里呢。”
还真是个爱操心的哥哥。“对了,诺威呢?”
弗朗西斯摊开双手。“不知道咯,比赛一结束人就不见了。”
外面的喧嚣声渐渐小了下去,亚瑟听到了几句道别的话语。紧接着,安东尼奥就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毫不掩饰自己喜悦的心情。罗维诺跟在他后面,依旧是板着个脸,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亚瑟!怎么样?感觉好多了吧?”安东尼奥总是那么热情,就像安达卢西亚的太阳,带着它独有的温暖涌入人心底,“俺们一直担心着你哩,阿尔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几次三番地说要回来看看,还说他……”
接下来的话被阿尔弗雷德一肘子顶回了他肚子里。安东尼奥脸部痛苦地扭曲了,阿尔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哥哥我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说话了。”弗朗西斯手捂着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亚瑟看看阿尔他们,再看看弗朗西斯,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
下午比赛继续,观众们的热情有增无减。连一些原本对比武大赛不感兴趣的人都跑来了,好奇地想要一睹神秘骑士的真容。人们纷纷猜测着这匹黑马能否取得最终的胜利。一些好事者频频向埃德尔斯坦公爵那里投去目光,想在他脸上看到焦虑不安的神情,却失望地发现公爵只是面色如常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话说今天罗德里赫也要下场了啊,虽然曾经看过他的比赛,但还是有点期待呢。”弗朗西斯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个像是双筒望远镜的东西,正在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对面观众的一举一动。
“我倒是更关心安东尼奥一些,毕竟已经比完了三轮,就算他再怎么精力过人也会觉得难以为继的。”亚瑟不无担忧地说。
“放心啦,那家伙结实得像头牛一样,才不会随随便便被人打垮。”弗朗西斯摆了摆手,继续进行着他的观察工作。
“我是很希望他能赢下这局啦,因为很好奇公爵的反应嘛。”阿尔跑到两人中间坐了下来,悠哉悠哉地晃动着双腿,“想想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不久前还默默无闻的家伙居然能够成为自己的对手……啧啧。”
“诶……果然伊丽莎白小姐今天也没有来吗,”弗朗西斯失望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本来还盼望着能见到她呢。其他家族的几位有名的美人也没到场,简直就像是主人家提供了一桌丰盛的筵席却忘了上甜点,真扫兴。”
“无聊,”诺威不知何时坐到了他们旁边,“与其关注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好好看比赛。”
“唔……不过我倒是在平民里面看到了几个相当不错的姑娘。”弗朗西斯旁若无人地继续自言自语,“真可惜,如果她们的地位能再高那么一丁点的话,我倒是不介意结识一下。”
“你……没救了。”阿尔看他的眼神里饱含着无奈。
安东尼奥上场的时候,整个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欢呼。在座的大多数人跟他素不相识,少数消息灵通一点的听说他跟一个显赫的家族有渊源,贵族们知道他从小寄养在波诺伏瓦家,受到泰温利波诺伏瓦的青睐。但无论是了解他的还是不了解他的人,此刻都在发自内心地为他呐喊助威。他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从而获得了观众们的尊重和喜爱。
“这阵势不错,但能不能赢还要看他自己了。”弗朗西斯的声音淹没在一片欢呼的海洋当中。
场上,安东尼奥身着崭新的铠甲,比起第一次对决卡洛斯时更多了一份魄力,倒是衬得他的对手不起眼了起来。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看得众人纷纷感慨不已,短短两天时间,一切都颠倒过来了。
然而结局同样出乎所有人意料。本来安东尼奥一直占尽上风,几乎要把对手从马上挑下,谁想对手眼见取胜无望,急火攻心,竟用手中长矛扎穿马腿。那马悲鸣一声倒下,猝不及防的安东尼奥直接摔了下来,一条腿被压在马身下。
观众席上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骂声连成一片。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谴责着、叫骂着,恨不能使言语化作飞箭射穿那个卑鄙的参赛者。对面席位上的贵族们震惊了,大概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缺乏风度的比赛。甚至连罗德里赫公爵都站了起来,皱着眉头紧盯着场上。
在这场暴风骤雨当中,有一个小小的角落显得格外宁静。亚瑟还没有从这巨大的变故中缓过神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下面;阿尔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住了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弗朗西斯维持着右手支颐的动作,愣在了那里;就连诺威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都出现了一道裂痕,可见这一结果给众人带来了多么大的精神冲击。
裁判跑上场,叫来几个人把受伤的马搬开,救出了被压在下面的安东尼奥。他的情况看起来不容乐观。一个简易担架很快被抬了过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放到担架上,抬到场下医治。至于他的对手,似乎自知理亏,很快就在满场的嘘声和唾骂声中灰溜溜地下去了。
亚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看同伴们,再看看周围愤怒的群众,一种飘离地面的不真实感油然而生。就这样结束了?近在眼前的胜利,就这么没有了?
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医疗用的帐篷就在眼前,刚才有个人出来告诉他们安东尼奥并无生命危险,只是一条腿骨折了,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当然,他的比赛也就此结束了。
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庆幸中不无遗憾。本来按这个势头安东尼奥是有可能夺冠的,短短一个上午,一切都化为了乌有。
悲伤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我觉得主办方应该重罚那个该死的家伙,”阿尔愤愤不平道,“就这么让他离开实在太便宜他了。”
“没错,”亚瑟接口道,“在我们那个时代,如果有人在比赛中干了类似的事情,轻则停赛几个月,重则终身禁赛。”
“的确是很气人,不过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弗朗西斯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碰到这种不讲骑士风范的对手,也只能认命了。”
帐篷的门帘拉开一角,可以窥视到很多双腿正围绕着床忙碌着。不知过了多久,这些腿的主人接二连三走了出来,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安东尼奥阖眼躺在床上,皱着眉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几个人走上前去,心中不无痛惜。他们守着他直到他醒来,安慰了几句,让他继续在帐篷里休息。
失去了安东尼奥,比赛顿时变得索然无味。当天接下来的比赛他们并没有去看,晚上的庆祝活动也没有心情参加。翌日清晨,罗维诺他们听到消息,赶了过来。波诺伏瓦和埃德尔斯坦家的人也一前一后来慰问。最让他们意外的是罗德里赫公爵竟然出现了一小会儿,实在是令人受宠若惊。
安东尼奥有了罗维诺照顾,亚瑟他们几个反倒是变得无事可做。跑去比武场看了几场比赛,只见罗德里赫不出所料的连战连胜,结果已经没有任何悬念。台下观众们似乎也感到了无兴致,本来安东尼奥的出现是一个意外的变数,满足了人们追求刺激、渴盼奇迹的愿望。现在一切回归正轨,饶是多么精彩的比赛也被映衬得黯然失色。
“话说哥哥我注意到一件事……”弗朗西斯百无聊赖中找身边人聊起了天,“按理说这两天都有罗德里赫的比赛,他的未婚妻却从未到场观看。说是女孩子家怕羞吧……我觉得伊丽莎白小姐似乎也不是那样的人。由此可见,这两人间或许有什么嫌隙。”
“我怎么觉得是你想多了,他们恐怕面都没见过几次,能有什么嫌隙。”阿尔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亚瑟闻言想起开赛前夜的那场狂欢,彼时他注意到伊丽莎白似乎表情有异,但当时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心情不佳,并没放在心上。现在听弗朗西斯这么一说,倒觉得或许真是那么一回事。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这些贵族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揣测。
终于捱到所有比赛顺利结束,时间再长一点估计他们都要睡过去了。其实平心而论,一些比赛还是相当有看头的,尤其是罗德里赫公爵下场时的英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由于他们之前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安东尼奥身上,此时看到别人耍威风只能徒增失望而已。
当晚举行的庆典相较前几天更为盛大。全城的民众聚集在城外的空地上,以表演的形式向罗德里赫公爵致以最诚挚的祝贺。接着是一场极其彻底的狂欢,就连本来兴致不高的弗朗西斯他们都被吸引过去,加入了饱食酒肉的行列。亚瑟不想参与,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躺了下来,默默仰望星空。
音乐声、笑声似乎离他很近,又仿佛遥不可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如同一场梦,此时一种大梦将醒的预感却油然而生。他人的欢乐,他人的痛苦,渐渐离他远去,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此后将何去何从?
回去?回到等待他的家人、朋友们身边?前提是诺威要兑现自己的诺言。
还是……留下来?
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惊得他坐了起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父亲、哥哥们,还有基尔伯特他们,自己怎能忍心抛下他们?他不知道两个时空的时间是否以同样的速度在流淌,也从来不敢去细想。因为每当他稍一触及这个念头,所有关心他的人的脸孔就会浮现在脑海中,他不敢想象他们会有多么焦急。
但是,如果说自己完全不想留下来,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意愿,显然也是违心的。这个时代带给他许多困惑,同样也带来了不少惊喜。这是以前的平凡生活所无法提供的。也许……我并不是真的甘于平庸?也许在我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做出些什么事情的?
这样的自己令他感到陌生。
烦闷中他又躺回了草地,呆呆地望着星空。这样一看就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看出了问题。
怎么天空好像突然暗了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看得太久以致出现了错觉,可揉了几次之后发现还是那样。不仅如此,天空似乎还变得更暗了些,就像是有一个黑洞正以某个点为中心不断扩大,将周围的星辰天体统统吸了进去。
这诡异而又似曾相识的一幕看得他愣住了。不知不觉间他已然坐直身体,盯着太过诡异的景象,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沿着脊椎蔓延。
世界静下来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尖叫,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整个世界此刻只剩下声音。各种声音。跑动的声音,打翻东西的声音,小孩哭的声音……似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他却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焦急万分的弗朗西斯向这个方向跑来,拉起他就走。
他只说了一句话:
“他们来了。”